說明
週二, 15 四月 2008 00:33

也談禪的藝術

作者  釋慧文 出處︰香港佛教月刊475期


  一段時間內,書畫界中不知從哪裡傳來了一個聲音,叫「禪書」「禪體」「禪的藝術」。也許教外別傳,我沒有聽說過,但查找了所有的三藏十二部後,還是沒有發現這個名詞的存在。可是,卻確實還有許有高士他們依然在譜寫著「禪書」「禪體」「禪的藝術」的樂章。不是我在否定它們的存在,也不是說這兩句名詞不通,而是我覺得它實在不同凡響,不一般了。在我們佛教徒的心目中,「禪」實在是高深玄奧,它既不立文字,又需要應機契化,不著空有,實在不是從文字或僅具一點點的修持便能夠領受體悟的。在這裡,我且不去論它的修行次第和教典,且從它的一些表相及引發的現實功用來談,您就會知道「禪」這個字眼所具備的那種超越而且平實的精神內在。
  禪,釋界中是一個破執的法門,它破斥「有」講萬物皆空。《金剛經》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有為法」指人為的,有操作的,對於一切一切的世間萬物,禪師們的心裡卻有如幻夢,似泡影,如黎明的露珠,亦如不可捉摸的閃電。一切的事事物物,榮譽名利,都是虛妄不實的,勸奉人們不要去貪求那種虛假的名位及利養,苦心經營,機關算盡,到頭來雙手空空,赤祼祼疲憊的回到了起點,回到了本來來的地方。禪師們視山河大地等同一觀,在他們的心目中沒有富有和貧窮,沒有高貴與下賤,也沒有分別什麼是你,什麼是我,就連狗屎也是具備佛性的。一種博愛、自由、平等、博大的胸懷可以容納一切。「世界法身中」,把世間上的一切都與自己連系在一起,視一切男人皆我父,一切女人皆我母,以他苦為己苦,他人之樂則隨喜讚嘆,那種瀟灑超脫的胸懷在現實生活中都是那樣的應運自如,隨手拈來。
  人說理想與實際永遠是有一段距離。但是在禪師們身上所體現出來的卻是沒有距離的內涵。他們沒有客觀主觀,沒有所謂的善、惡、美與醜,所體現的皆是博大、博愛,以慈悲心去待人接物。弘一法師(李叔同)不管俗界還是緇門都是人人敬仰的。(說明一下,因為本文的主題是有關於禪的話題,雖說人人尊稱他為律宗大德,但是當在具足佛法一定高度的時候,己經無所謂宗門教下,門派之別,也無所謂律還是禪,法法道同,一生萬法,萬法歸一了)。
  有不少人在談論他的書法的時候,幾乎都是同一種聲音:「極致儒雅、靜穆,是超塵脫俗,不食人間煙火的。」在佛教中「體」「用」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體」指本體,「用」是表露,功能,法師的超凡超俗,不食人間煙火的流露,也可以看出他內心亦復如斯。筆者淺陋,嘗試揣測他的這種高尚的藝術境界似乎是以下幾方面的總和融通:一、是書法功底,看過法師早期臨寫的碑帖及作品便可以知道他扎實的功底。二是理論的融合,書法是一種藝術,是表現出來的一個實體,不是憑意想像,似是而非,光靠一點突然的靈感便能成就的。在這裡不復贅言,可以從夏丏尊,豐子愷等人的文章中看到他對藝術的理解、見地。三,是理論加實際加個人修養,這也是人所共知的,只有具備以上三點才可能造就名家、大家。接下來,我就要講的便是本文的重點,因為有這個重點,便造就了「不食人間煙火」的書法-弘體,我認為,要是說真有「禪書」「禪體」存在的話,法師的書法藝術當仁不讓。好像除此而外,尚未發現可以與法師同一高度的「禪書」。記得季羡林曾經談過,像陳寅恪這樣的人,以後再也不會有了,只因為失去了那種特殊的氣氛和土壤。禪書也許與陳寅恪的成就一樣,是一個特殊環境的產物,不是造就來的。不過現在社會上好像還有許多人在標榜自己在「禪」方面的研究造詣,在我看來,似乎大可不必了。
  這一重點便是博愛、博大、慈悲喜捨,忍辱、寂定。「平常心是道」,「直心是道場」這是我們禪門的口號。但要知道,平常心不是隨便心,直心也不失真,從法師作品中可見他在每一佛號,一偈一頌,一印章都是契機鋪設,應運而生,使每件作品都是精品、逸品。沒有名利,沒有藝術心,只是在講求以最好的方式表達,更沒有像今天名家,大家的經濟創作、經濟作品。說到此處,筆者便會感到痛心,也許法師永遠也不想到,他的度眾生的標月指現在已經淪落為商品,出入粗俗之手,更痛恨的是出現了大量膺品,上海某拍賣行曾拍賣過法師的四條屏,經染舊等作偽手段,充為真品,此種玷污法師法身慧命行為令人痛心。今筆者感慨的是許多知名鑒賞家甚至名家也不能完全辨別它的真偽,只因他們沒有體驗過宗教生活,佛家的慈悲胸懷,光光只憑著書畫上的一些技巧,一些經驗是永遠不夠的,不能理解大師字裡行間的那種情懷。我想,如果出於景仰心,道義心去收藏、珍藏法師作品,您定獲福無量,功德無邊,但如果您以賺利為目的交易,相信法師會遣令護法天神以杵擊您腦髓,如果護法天神不忍,相信我會利用法術降伏您身上所不應有的邪魔,阻止它們的非法入侵。
  曾經有這樣一段故事:開明書店的老板章錫璨曾邀請法師寫銅模字來排印佛經,流通經籍,開始的時候,法師曾陸續寫出一些寄到了開明。但後來有一天法師竟拒絕了這次成就眾生的機會,理由是:銅模刻成後,澆出來的字未必一定排佛書,也沒有這樣多的佛書可排,勢必還要排印別的書籍,非佛學著作與佛門相背,如以之排小說之類,那就更不恰當了。這是原因之一;其二,有一些女部的字,佛家不宜寫,不宜想,不宜寓目,甚而一些刀部的字亦不忍寫出。這樣的心態是何等的崇高,是何等博大的慈悲心。實際生活中他便也是這樣的,菜菔,白菜同樣的有滋有味,坐藤椅的時候先搖一搖以便讓藤與藤之間的小蟲走避。這樣的生活相信實際生活中的我們不能完全實踐,不能圓滿成就。但是,他做到了,不僅做到而且又把這種精神注入了他的書法藝術。欣賞他的作品,起筆不尖不折,不方不圓,行筆緩緩不疾不滯,整個字體有如一塊無疵的玉石,玲瓏剔透,整幅作品如面對一面明淨的鏡子。無視於什麼書風的存在,沒有瀟灑,沒有蒼勁有力,也沒有跌宕多姿,如是如此,淡心,平常心,也沒有所謂出家人的一種行雲流水,如此而已。這種心態,只有作為一個宗教家才有,一個傑出的宗教家才有,把失傳達七百年之久南山律重興的宗教家才具備,這種慈悲,圓融喜捨攝受,可望不可及。
  還有一點,便是從教理上發揮出去的,也是法師超脫的一方面,一般佛門藝術家亦不能達到,況乎世間,竟至流行?那便是「佛性」「真如」的體現。佛性,是大圓鏡智,一切法圓融無礙,妙有真空,即空即有,真性圓明,體自空寂。是無但又連綿不斷,有,又無實體事物的存在。法師的作品便流露出了這種修持得來的芬芳。一般之書家,在一幅作品完成後便需要落款,蓋章,落款蓋章後便算完成了,且不論它的精與粗,美與醜,同樣的作者,同樣的作品擺在一起的時候,我們所看到的是每一幅的美醜,品價的是每一幅的精良。而他的與眾不同,最具突破點最具有弘體價值的是:當把法師的作品擺在一起時,不會覺得當落款後便是一個憂然而止的句號,每幅作品之間是無挂無礙的,但又有一絲微妙的聯系,小裡看一幅作品是一個作品,一個字也可以作一個作品,許多作品擺在一起時也還是可以當作一件作品,只是由於紙章的大小局限,卻不能影響它的真如表現之美。那種連不斷的力量,便是佛陀賜予的,人格修煉及善根因緣和合的結晶。慈悲心,眾生一體,普渡群靈,大圓滿的微妙都在他表達的行動或物體上了。這便是「禪」的體現,這方是禪的體現,「禪書」、「禪體」`、「禪的藝術」在這裡得到了表露,充分的表露。要是有人問我如何是「禪」的藝術,我便介紹他,先看看有關於弘一法師的文章書籍,再仔細體悟他的作品所流露出來的內涵,就會明白什麼樣的藝術方可允列在「禪」的門墻之內。
  「禪的藝術」傲視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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