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
週四, 02 七月 2009 07:38

金剛經的人生智慧〈3〉

作者  妙法 出處︰香港佛教月刊540期

《金剛經》獨特的表達方式

   《金剛經》裡的表達方式很獨特,它是用遮遣的方式來表述真如實相的。一種是非有非無的表達方式,以此來排除是非的判斷。經中說:

  是諸眾生,無覆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

  知我說法,如筏喻者。
  法尚應舍,何況非法。
  彼非眾生,非不眾生。
  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虛。

  經文中「法相、非法相」、「法、非法」、「眾生、不眾生」及「實、虛」對舉,都是對同一層面的兩種對立法的同時否定,如此對立的兩邊皆不可執取,從而破除人們對名相的執著。這是般若學中常用的表達方式,也是與瑜加行派(傳到中國後為唯識學)直接講解種種名相不同。後來般若學這種表述諸法實相的方式為佛教各宗派所吸收。

  第二種獨特表述方式是「佛說……即非(無)……是名」的三段論式表述方式。這種表述方式在《中論》中也有使用,即有名的三是偈: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不過早期的般若經典沒有直接談中道的思想,較早談中道思想的經典是般若學的後續經典《大寶積經》中的《普明菩薩會》。

  我們可對照《中論》的三是偈來讀《金剛經》中的這種三論段。
  如: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是名『須陀洹』。
  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

  這裡先說事物,然後進行否定,說明這事物是空無自性的,然後再說這事物祇是假名。 上面的「無」即是空的意思,即空無自性義。《金剛經》有時用無,有時用非,這都是表示否定,意思是空,便經中卻沒有說到過空。表明這種說法是一種遮遣,祇是破而不立的一種表達方式,不可執著於無或非。這是般若學表達方式的特點,表現了那名相背後的實相是不可說的,也就讓人不要貪執,能捨下,心無所住,即不執於住,於於非無非有中見到中道實相。

  經中又說:

  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
  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
  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
  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
  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
  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這些經句三段破立的方式,來破除人們對名相的執著。經中列舉了身、身相、心、眾生、壽者、微塵、世界、實相、佛法、一切法等等。將所有可能發生執著的東西都列出來加以破執。所有方便說法所用到的名詞,在經中也都是一涉及就以「三段破立」去破除人們對名相的執著。特別是連對佛法本身,即實相,莊嚴佛土以及善法、一切法都是隨舉隨破,是一破到底,不讓人產生一點執著。經過這樣的破除名相,此經中所強調之「應生無所住心」、佈施、忍辱、為人說法,等等,都可免於名相的執著和束縛,發起靈活純真的般若妙用。

  這種三段論的方式,其中關鍵是「是名」的這一說法,是名就表明一切法祇是假名,說明人們是活在一個假名的世界中,般若就是要破除人們對假名的執著。一切法沒有自性,我空,法也是空,一切都是不可言說的緣起相。

  在分析金剛經的這種三段論的表達方式時,有必要對名、名在及實在進行分析。一切法是名,因為有了名,就有了與之相對的「實」存在了。從而空虛世界也才成為人們認識的物件而存在。但人們祇能認識與「名」相對應的「實」的存在,是一種名在,而不是事物本身,所以必須進行破除,才能見到事物本身的實際存在。如同人們見到繩子以為是蛇一樣,人認識的蛇是他所認識的東西,是一種假名存在,而不是真正的蛇本身。《金剛經》用了這麼多否定式的表達,其目標就是表明人們所分別、認識的一切法祇是假名存在,是空無自性的。名相雖假,但事物也祇有借助於名相,才能被揭示出來。如同西方存在主義哲學中說的「事物要在言詞中,在語言的中才能生成並存在起來。」「唯當被表示物的詞 語已被發現之際,物才是一物。唯有這樣物才是一物。」龍樹的《中論》也說「若不依俗諦,不得第一義,不得第一義,則不得涅槃。」這是說佛陀為教化眾生,為了引導眾生認識那真實的中道實在 ,就依俗諦來啟發眾生。如果離開了俗諦,則佛教所講的真理,所講的第一義諦也就不能認識了。所以《金剛經》認為祇有用般若智慧破除了對這種假名的執著,從中解脫出來,才能見到事物的本相。找到真實的事物,找到真正的自我和人生價值和宇宙本相。

四 《金剛經》的歷史影響和現實意義

   《金剛經》並不限於出迷去執的否定式說法,更有教示積極修持的開示,它對現代人生也有一定價值和意義。它指導人們在實踐中能徹見般若妙用,體味到修行佛教的喜悅,這也是《金剛經》的魅力所在。

一、無相佈施

經中說:
  菩薩於法,應無所住。
  菩薩應如是佈施,不住於相。

  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

  經中說「應無所住」、「不住於相」、「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以去執。但恐讀經者因此等指示而誤限於無所用心,無所作為,故明示「應生無所住心」。無所住心即是菩提心,而且是在實踐慈悲喜捨時才能真正領會無所住心,所以般若法門的實踐性很強。人所以不能佈施就是因為不能了知萬法自性空,萬法無我,執著於我及我所。真能見到萬法無常,破除了我執,則能佈施一切所有。《華嚴經》中講:菩薩一切皆周給,內外所有悉能捨,必使其心永清淨,不令暫爾生狹劣。

  般若常與波羅蜜聯在一起。梵文波羅蜜,譯為到彼岸。從波羅蜜的這種含義講,就祇有般若空慧能使人認識萬法的真相,從而使人到彼岸。所以經中說:「五度如盲,般若為導(又有說般若為目)。」 這是說前五度,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如同瞎子一樣,而般若則如同眼睛,能把人帶到彼岸。因此五度祇有有了般若作指導,才能成為波羅蜜,才能到達彼岸。經中說,沒有般若空慧做依據,做指導,佈施等就不成為波羅蜜了,而祇會感得人天福報。所以講到佈施波羅蜜,佛經中總是講,佈施時,要不見佈施的人,不見佈施的物,不見接受佈施的人,如此三輪體空,才是究竟、真實的大佈施,如此佈施才是功德,才是積集度到成佛彼岸的資糧。其餘五度不得般若智,則不能成為波羅蜜。

  大乘般若就沒有執著於凡夫的世俗相,又沒有執著於聲聞乘的空相,而是以般若為大乘道體,以般若為五度眼目,以般若攝持萬行,達到圓滿究竟的彼岸,從而般若也就成為波羅蜜。但般若波羅蜜本身也不可執著,《金剛經》中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

  上面曾說過以般若修六度,說其他五度如盲,般若如眼,沒有般若的佈施是不完善的。但佈施波羅蜜中則有其他五度。如以財法無畏施眾生,利樂有情,則是大乘菩薩的攝善法戒及饒益有情戒,是為戒波羅蜜所攝。在佈施時,若遇到污辱傷害,菩薩能安忍不生嗔恨,則是忍辱波羅蜜所攝。佈施度生,始終如一,義無反顧,就是精進波羅蜜。行佈施時,內心不著一切相,無掉舉,無散亂,一心一意不受干擾,則是禪定波羅蜜。菩薩利生時,本輪體空,心無所住,則是般若波羅蜜。佈施波羅蜜中有其他五波羅蜜,其實用般若智慧指導下的生活,處處具足六度。如佛陀在經首示現,食時,著衣持缽,是佛陀的持戒生活。入舍衛城乞食是忍辱度。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座而坐。這是精進和禪定度。如此等等。在生活中,如果能不著相行一切法,則自然處處就是般若,處處是道場。如看書、學法不著相,就是般若度,講課做事不著相,就是般若度,平時見一切相,一切法,一切事,如能當下起觀照,知道一切事物本身,即從其自身來說,都是無自性的,則當下就是生活在般若智慧中,一切行為及種種事業都是遊戲人間,都是成佛的資糧。

二、慈悲心

   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
  一切法皆是佛法含義深廣,如佛教有超度之說,佛說滅度一切眾生。人世上也有許多鬼魔,如酒鬼,色鬼,又有自大魔,煩惱魔。人們都怕鬼或魔,認為他們討厭,其實它們是人自心的顯現,而且它們為煩惱所迫,不得不成那種樣子,將來會有更深的煩惱 和痛苦,人當憐憫它們,對它們生起大慈悲心,甚至勾召它們來超度它們,慈悲地把自己佈施給它們,如此一念覺悟,則魔也就成了人成佛的眷屬,成為人悟道的極好助緣。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這樣的轉變關鍵就看人有沒有覺悟,有沒有慈悲心。人有了覺悟和慈悲心,人也就解脫了種種障礙。所以般若與慈悲是一體的,沒有對慈悲的實踐也難以體會到般若性空。

  經中又說: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佛法是無為法,祇是應機說教。說空是破人們對有的執著和痛苦,說慈悲,說佈施等等都可轉煩惱為菩提,轉魔成為成佛的助緣一般。般若是實踐的法門,即以般若實踐慈悲,這是佛教的本懷。一切世間法本來就是佛法。經中也說:一切治生產業都是佛法。現代人間佛教也在如此做,其依據有甚麼呢?其指導思想有甚麼呢?就是般若經所說的一切法都是佛法。就是用般若智慧打破名相的執著,而把一切法都攝入到佛法中來。由此也可見般若不僅僅是實踐的,而且也是能開出佛性思想的。一切法都在般若中,都有般若佛性,則般若理論本身就無比圓融。佛陀說法四十九年,有大半時間在講般若,可見般若中本身就蘊育著圓融的佛理。這一古老的智慧,在魏晉時使佛教不再依附玄學而走上獨立發展的道路。在唐代禪宗以此為傳法的經典,對佛教產生了重大影響。在現代,它仍然有著生命力,指導著佛教如何適應現代社會,走上人間佛教的道路。在現實歷史中,佛教這一基本思想的科學性和正確性不斷地得到檢驗和證明,在今後佛教發展和變革中,它仍然會展示它的生命力和真理性。

  《金剛經》的內容深廣,經中除無相佈施及實踐慈悲外,還講到了無我度生,無得而修,無住生活,無果而證等,體現了行人頓悟人法皆空後種種自在和行持。這也正說明金剛經是一部理論和實踐水準都很高的經典,值得人們進一步去研究。(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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