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
週四, 25 三月 2004 01:54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要釋(卷二)

作者  斌宗法師講述


                                                                                                           斌宗法師講述

這部般若心經,雖只此二百餘字,而大部的精要奧旨,實則統攝無遺。

關於各宗,對這般若智的發揮和修證的方法,都各有他的特色所在。如天台宗則根據三智。什麼叫三智?就是: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

「一切智」:了達諸法性空之理;這是聲聞、緣覺所證的但空般若智。「道種智」:通達種種道法,以化導眾生;這是菩薩所證的出假化導般若智。「一切種智」:通達化導斷惑之一切種法,乃至十法界的一切性相,事理、染淨、因果等,於一念中,洞徹無遺;這是諸佛所證的大覺圓滿般若智。又知本體之空,曰一切智;知現象之假,曰道種智;知現象即中道實相之理,曰一切種智。本經所明的乃是一切種智兼明道種智,非一切智也。故本經云:「菩提薩埵,依般若……究竟涅槃;三世諸佛依般若……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至於修證的方法待後文說明。

其次唯識宗則明四智。什麼叫四智?就是:一、「成所作智」(成就自利、利他妙業之智),行者轉眼等有漏之五識為無漏時,所得到的一種智慧,為利益一切有情,示現種種的神通變化,成就其本願力所應作的事,叫做成所作智(如來之現化身土及諸神通皆為此智之作用)。二、「妙觀察智」(通達一切諸法,善能鑒機說法之智),轉第六識之有漏為無漏時,所得到的一種智慧,觀察諸法之相,隨順機宜而為一切眾生說諸妙法,叫做妙觀察智。三、「平等性智」(能平等普利眾生,成諸法平等作用之智),轉第七識之有漏為無漏時,所得到的一種智慧,泯人我差別之相,證自他平等之理,運同體大慈,起無緣大悲,普濟一切有情,叫做平等性智。四、「大圓鏡智」(轉有漏善惡之業報,顯萬德莊嚴之境界),轉第八識之有漏為無漏時,所得到的一種智慧,眾垢既盡,實相顯現,法界一切有為、無為諸法,都能圓融無礙,如大圓鏡,光明遍映十方,普攝萬象,無物不照,無微不顯;又能轉凡夫依正有漏之身土,而成真常無漏莊嚴之身土,具一切功德,如大圓鏡中應現一切色像,故曰大圓鏡智。大圓鏡智即法身,實相般若也;平等性智即報身,觀照般若也;妙觀察智,和成所作智即化身,文字般若也。

上面所說即是轉識成智的道理,識是有分別,屬污染,屬有漏;智是無分別,屬清淨,屬無漏。要之識是凡夫所用的妄想迷惑心,智是聖者所證的圓明妙覺性。轉識成智就是轉分別心為無分別心,轉污染心為清淨心,轉有漏為無漏,轉妄想迷惑為圓明妙覺;也就是轉迷啟悟,破妄顯真,轉凡成聖的意思。所謂轉對境障礙的前五識為「成所作智」(成就所作之智),轉妄想分別心的第六識為「妙觀察智」(觀察一切諸法實相),轉人我執著心的第七識為「平等性智」(體證諸法平等之性),轉執持一切諸法種子之第八識為「大圓鏡智」(顯現法界萬象)。總之有執著分別的叫做識,為凡夫;無分別執著者謂之智,是佛菩薩。

我們能夠依般若觀照而空一切法,離一切相,即便轉識成智,轉凡夫為聖人了。

上來說了許多話不過解釋般若二字,現在我來請問大家一句,到底般若是什麼?三般若以實相為本體,實相般若,即吾人圓常大覺之真心,此心本無一切生滅煩惱,衹為無始的無明,和虛妄的習氣,互相熏發,見、聞、覺、知,流逸於六塵境界,迷戀取著,執此虛妄之相為實法實有,以妄緣妄,輾轉顛倒,因而造出許多業來,以致枉受輪迴生死等苦,沒有窮盡,真是冤枉極了!

我們能夠依此般若微妙法門而修而證,由文字而起觀照,去實地用功,觀智明了,識破諸法虛妄,當體皆空,了無一法可得,則靈光獨露,真心顯現,一切迷情妄相,當下銷滅,這就是親證實相般若的境界!此時還有什麼生死煩惱可言呢?大矣哉!般若的功力,能使人頓斷煩惱,永了生死,直超苦海,立登彼岸,真是:「滔滔苦海內,般若為舟航,冥冥大夜中,般若為燈燭」。我來舉一個譬喻:般若喻電燈,煩惱喻黑暗,實相喻器物,能用般若觀照,則煩惱頓斷,實相顯現;正如電燈一照,則黑暗頓除,器物顯現,智者思之!思之!

我們要知道上面所說的三種般若,乃人們個個一心中所圓具而無缺者,實相般若,即心之本體(自證分);觀照般若,即心之妙用(見分);文字般若,即心之勝相(相分)。三者一心中具,即一即三,三一不二,可謂微妙極了!這種深奧道理,可譬如一面鏡子:「水銀和玻璃」,是鏡的本體,如實相般若;「照」,是鏡的作用——如觀照般若;「光」,是鏡的相貌——如文字般若。這一面鏡子的當中,也是三者圓具而不可相離的。此三般若,既在我人一念心中所具者,則不須向外馳求,只要能夠一念回光反照,即得現前,斯時也,受用無窮,願吾人不要當面錯過!枉自蹉跎!以上般若二字的意思已經講完了。

二、波羅密多:也是一種梵語,含有四義:一、波羅譯為彼岸,密多譯為到,合言之為彼岸到,順語應云到彼岸。二、譯為度無極。三、譯為遠離。四、譯為究竟。

一、「到彼岸」者,這是一種比喻:如過渡者,須乘舟筏,從這邊的此岸,渡過中流而到達那邊的彼岸;以喻眾生的沉迷,當仗般若以度脫之。說明白一點,此岸喻生死,中流喻煩惱,般若喻舟筏,彼岸喻涅槃(涅槃,待下文解釋,總之即解脫的意思)。眾生被三惑煩惱所迷,以致沉淪生死苦海,現在如果想求度脫的話,就不得不借仗般若的功力去滅除煩惱,以了脫生死的痛苦,獲到究竟涅槃的安樂!所謂乘般若船渡過三重煩惱的中流,頓超生死眾苦的此岸,直上涅槃安樂的彼岸。此外還可作另一種的比喻:大海喻三界輪迴之處,海水喻眾苦,眾生墜落輪迴,備受眾苦,髣彿和那沉溺大海裡的人所受的痛苦一樣,以其世間痛苦充滿,正如大海的水深廣無涯,故以苦海喻之。沉溺水裡的人,是刻不容緩地,當急求船隻的濟渡,以登安穩的彼岸;受生死輪迴的我們,要是不願長此沉淪的話,則當速求度脫!古云:「苦海茫茫,回頭是岸」,般若是救度人們出生死苦海,到安樂彼岸的大慈航!眾生迷了本性,沉溺煩惱生死苦海中,今賴般若開示之,使其認識本有真心,而獲到解脫;正如靠了船隻渡出苦海而登彼岸似的。總之,能斷煩惱,了生死,證涅槃,就是彼岸。此岸乃眾生作業受苦之處,彼岸是諸佛菩薩究竟解脫之地。菩薩以法空智,乘無相船,由生死的此岸,到達涅槃的彼岸。我想菩薩大願大悲,絕非只顧自利,一定是要普渡一切眾生同超苦海,同登彼岸。那末,大家當趕快向前求度吧!

二、「度無極」者,能依般若而修,則二種生死一切諸苦便可度脫無餘,故曰度無極。

三、「遠離」者,能用般若觀照,即能遠離一切顛倒妄想,故曰遠離。

四、「究竟」者,菩薩依此般若,圓滿成就其自利(上求佛道)利他(下化眾生)的一切功德,故曰究竟。亦即指一切諸法究竟之義,謂依此般若如實修行,可以圓證三智,徹見諸法實相,此即究竟義也。二乘人雖能渡見思煩惱河,超分段生死海,到偏空涅槃岸,因其所證道果沒有究竟,故不能稱為波羅密。此究竟二字,是含有圓滿、永久之義,世間一切皆是有為生滅之法,試想,那一樁事能夠做到圓滿,且能永久不變呢?故沒有稱為究竟的可能,要是依此般若修行,親證實相,永了生死,究竟解脫安樂,這才算為究竟!所以本經說:「究竟涅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就是這個意思。

茲將「般若」與「波羅密多」合攏來講,約涅槃、究竟二義釋之:謂依「般若」修行可以從茫茫生死苦海中登了解脫的「彼岸」(涅槃),故曰般若波羅密多(般若是能到彼岸之法,波羅密,是所到之彼岸。)又般若,即指實相「般若」,實相是離一切生死煩惱,離一切生死煩惱,就是「涅槃」,故曰般若波羅密多(以上約涅槃義)。其次,若依本經所說的道理去如實修行,能夠徹證實相般若,圓具三種智慧——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圓具三智即般若之究竟),故曰般若波羅密多——智慧究竟。以世間有漏之智,無論怎樣總談不到究竟二字,唯本經所說的般若乃諸佛菩薩所證之清淨無漏智,是一種圓滿「究竟」的妙「智慧」,故謂之般若波羅密多。換言之:諸佛菩薩所證的智慧是徹底的——無理不明,無事不達。這才可稱為般若波羅密多(以上約究竟義)。

要知道「波羅密多」的上面加般若二字者,正顯示安樂的彼岸是要依仗般若才能到達的;尤其要做到一切事的究竟——親證實相,當以般若為成功的工具;復因波羅密有六種,今標般若二字正揀別不是其他——布施……等之波羅密。六種波羅密,就是六度。謂依此六法能度生死苦海,到達涅槃彼岸,故以六度稱之。又六度能度「六蔽」。蔽是遮蔽的意思,因此六種能遮蔽各人真心本性,使之不得顯現,故以六蔽名之。茲將六度、六蔽列表如下:

  ┌檀波羅密     ┐ ┌布施  ┌慳貪
  ├尸羅波羅密 │ ├持戒  ├毀犯  ︵
六度┼羼提波羅密 ├譯┼忍辱 度┼瞋恨  六
     ├毘梨耶波羅密│    ├精進     ├懈怠  蔽
     ├禪那波羅密 │ ├靜慮  ├散亂  ︶
     └般若波羅密 ┘ └智慧  └愚痴

復次波羅密既具六種,怎樣本經單明一種?這卻有其理由:一、因為般若是正行,餘五度是助行。二、有般若故,自能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三、般若為五度的眼目,五度為般若所攝持,如行布施……禪定之時,有了般若妙智去觀察鑑別,才不致盲修瞎行。經云:「五度如盲,般若如眼」。所謂布施無般若,惟得一世榮,後受餘殃債;持戒無般若,暫生上欲界,還墮泥犁中;忍辱無般若,報得端正形,不證寂滅忍;精進無般若,徒興生滅功,不趣真常海;禪定無般若,但行色界禪,不入金剛定;萬行無般若,空成有漏因,不契無為果。故五度當有般若的攝持,始能圓滿萬行,成就佛果,否則成為有漏之法,所謂有智慧的修行方為正行。基於這三點理由,故單舉般若一度以賅其他五度。蓋般若為眾德之首,萬行之導,諸波羅密中唯此最勝故。此處我當聲明一下:大家不要錯會以為修行只有般若一度就夠了,是用不到其他五度的,此則根本弄錯了!本意是說六度以般若為主要,有了般若自能圓修其他五度,並不是說不要其他五度的!當知般若也有萬行莊嚴的需要,如果沒有餘五度的助行,恐怕不能達到三覺圓、萬德具的莊嚴佛果,而登究竟波羅密的彼岸,結果不過成就二乘人的偏空真智罷了,所以五度也是助成佛果莊嚴的一種不可無的條件。

其次又要知道,「到彼岸」,是說依照此經所說的般若去修學,可以從生死的此岸,而到涅槃的彼岸,不可誤為已經到達彼岸解!若正文中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那就是已經到達彼岸的了。

◎附註:古釋但云波羅密,沒有「多」字,後來翻譯的人,竟加一多字,考多字在梵文中是一種語尾詞,髣彿文言中的「矣」字,白話文中的「了」字。如說:菩薩修甚深般若,功成行滿,已經到達究竟涅槃了。除此別無餘義。後人強為附會竟將多字譯為定,發揮玄解,說什麼多者定也,即觀自在菩薩從聞思修入三摩地的圓通大定,我以為無關重要,可不必多事。

以上波羅密多四字講完。

三、心:心有多種——(一)、草木心。(二)、肉團心。(三)、精要心。(四)、緣慮心。(五)、真如心。

一、草木心(草心、花心、樹心,無情之物),但有生長,毫無作用。二、肉團心(屬生理物質,即五臟六腑之心),但有形質,全無知覺。三、精要心(是一種取喻,如中心、心要等),但取其義,沒有實質。四、緣慮心,即吾人現前見、聞、覺、知、對境攀緣,發生分別思慮之妄心也。終日昏昏擾擾,隨塵逐境,境現則有,境滅則無,起滅無常,離前色等六塵,此心本無,虛妄不實。正如大海水上之波浪,遇風則起,風靜則滅,隨風起滅,本無自體,不過大海水上偶然幻起的一種聚沫現象而已;今此妄心亦復如是,仍不足為吾人之心。

以上所說四種心,除借喻精要心的意義之外,餘者皆非本經所取,其所取者,即第五真如心也。在各部佛經裡面差不多都有說明它的所在,可是立名卻不一樣,名雖異其義則同。涅槃經謂之「常住佛性」,楞嚴經謂之「妙真如性」,華嚴經謂之「一真法界」,本經謂之「實相」,禪宗則呼之為「主人翁」,或「正法眼藏」,儒家則稱為「理性」、「明德」、「良知」等,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現在單就真如心來講:無妄曰真,不變名如。此真實常住不變之心,即吾人現前一念靈知之性體,圓明寂照,不生不滅,究竟清淨,平等周遍,俱足一切功德智慧,沒有什麼生死煩惱,離諸迷情妄相,無諸塵勞垢染。非一切法,而能現一切法,非一切相,而不離一切相,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無不依之而建立。然而,它究竟在那裡?像個什麼?不在內,不在外,也不在中間,無來無去,無方無所,沒有蹤跡可尋,不是言語可指(以上答住處之問,以下答形狀之問)。淨裸裸,赤灑灑,無形無相,無聲無臭,非青黃赤白,非長短方圓,不可以大小名,也不可以有無稱。若言其大,微塵不能入,若言其小,虛空不能容(正如儒家所謂捲之則退藏於密,放之則彌六合)。若言其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若言其無,靈靈覺覺,應用周全(以上是明無像可取,以下是明無處不是)。所謂「內外中間一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見色聞聲大用現前,穿衣喫飯承渠恩力。古人說:「要見本來人,直下須親薦,日用尋常中,不隔一條線」(本來人是誰?就是現在所講的常住真心,它每日與我們相親相近,須臾不離,可惜大家當面錯過)。雖寂然不動,卻感而遂通,應物隨緣,自在無礙,豎則從古至今,以及將來,橫則四方四隅,以及上下,無時不遍,無處不普,乃諸佛所同證,眾生之本具,諸佛悟之而成三德,眾生迷之而成三道。但是在聖不增,在凡不減,終日迷而終日不離乎此,當日悟而當日亦無所得。生不同生,死不同死。能為迷悟所依,不為迷悟所轉(如水隨寒氣之緣,則結為冰,隨煖氣之緣,復溶為水,即未溶時,何嘗非水,冰水雖是異名,其濕性原是一體,雖有迷悟之殊,真心總是不變)。不變隨緣,隨緣不變。這就是真心的一種奧妙的動態!大家現在有沒有認識到它呢?古人說:「我有一個主人翁,從來不與我見面,問它畢竟是誰,不施一言回答。大家要知道他像個什麼?不長不短,非青非白,大家若要見他,開目也是,閉目也是!乃至語默動靜無不皆是!」諸位,如果尚未會得,則請向這部聖典裡極力參尋,於一念未起,一物未對,正恁麼時,湛湛寂寂,歷歷明明處,討個消息!

古德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物主,不逐四時凋」。華嚴云:「三界諸法,唯有心故」。又云:「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楞嚴經云:「萬法所生,唯心所現」。此心乃生佛之本體,萬法之根源,所謂實相般若即此,觀照般若由此,文字般若更不離此;修因修此,證果證此,念佛念此,參禪參此,聽經聽此,乃至行住坐臥何嘗非此。可惜眾生被無明煩惱所蔽不自覺知,妄執六塵緣影以為心,起惑造業,枉受生死,要是我們不被所迷,能夠認識這個——真心,則與佛無二無別。所以本經處處顯示,層層闡發,無非要吾人親證此心。

天台約六即判釋此心。六即:一、理即心,二、名字即心,三、觀行即心,四、相似即心,五、分證即心,六、究竟即心。

一、理即心者:人人本有,個個不無,唯被三惑煩惱所蔽,以致埋沒不見,只是理具而已,不見不聞。二、名字即心者:聞經聽法,或蒙知識開示,驟然知有此心,為一切眾生之本具,與十方諸佛無二無別,然而只是知名而已,未曾實證。三、觀行即心者:由聞名後,即起觀照修行,時時參究這個,所行與所證(真心),默然相應。四、相似即心者:精進不已,觀行工夫得力,漸與實相相近,本地風光依稀彷彿。五、分證即心者:由觀照力,工夫成熟,能夠分破無明,去一分煩惱,證一分實相,雖屬證悟,尚未徹本窮源。六、究竟即心者:煩惱畢竟斷盡,圓證實相般若,此即究竟即心。本經目標即在要吾人證此究竟即心也。

此外還可約比喻解釋:「心」,謂中心,心要之義。「中心」,如一國之中心,一城之中心,乃至任何一事一物都各有其中心。「心要」,就是精要,謂一切事理之綱領宗要,能得此心要,則一切皆可貫通。意思是說,此經乃是全部般若經的中心,認識此經,便可認識全部般若聖典,雖寥寥二百餘字,卻能總持一切,於大部精要奧旨都收攝無遺,確為六百卷大般若的中心重要經,故以心經名之。換言之:般若心經是六百卷的「大般若經」中所不攝的經,是集合諸部般若的精要心髓而成,所以叫做心經。正如人之一身以心為總要機關。若稱為「般若波羅密多心要經,則格外明瞭矣(按連珠記曰:「不空三藏譯云:菩薩白佛言,我欲於會中說諸菩薩普遍智藏般若波羅密心」。據此則心字即指心要也。)

茲再將般若波羅密多與心七字合攏來講,亦約二義釋之:能夠依照「般若」而修可以度脫生死苦海,到達涅槃「彼岸」,親證「真心」,故曰般若波羅密多心。又實相「般若」就是「涅槃」,涅槃也就是「真心」(涅者不生,槃者不滅,真心即不生不滅也),故曰般若波羅密多心(以上約涅槃義)。其次,能依「般若」真實修行,便可圓滿證到「究竟」即「心」(如但修空觀證一切智,見相似即心,修假觀證道種智,見分證即心,都算不上究竟,能圓修三觀,圓證三智,見中道實相,親證「究竟即心」,始可稱為究竟),故曰般若波羅密多心。又證到「般若」之「究竟」,即是實相,實相即吾人常住不變之真「心」。所謂智慧到了究竟之時,即是徹證真心本體,故曰般若波羅密多心(此約究竟義)。以上心字講完了。別題竟。

四、經(佛所說的教法):此是通題。梵語修多羅,或云修姤路,或云素纜,譯為契經。此方好略,故但稱經。所言契經者,契就是契理契機的意思。謂上契諸佛之心理(一切言教皆從佛大悲心流出來的),下契眾生之機宜(一切言教無非應眾生的機宜而說的)。契理則稱為正道,而沒有邪倒錯謬,契機則巧被根性,而能令人信解受持。若但契理不契機,則同世典俗訓,若但契機不契理,就像漁歌樵曲。佛所說的一切經典,都具有契理契機的,故以契經稱之;同時也是一種揀別與其他世典的不同。以上乃就通途而言,若別約本經則謂上契般若實相之理,下契解空無我之機。按雜阿毘曇心論則明五義:一、出生(出生一切諸法故);二、湧泉(義味無盡如源泉滾滾);三、顯示(闡發一切義理故);四、繩墨(辨別邪正曲直故);五、結鬟(義理連貫沒有散亂故)。茲約貫、攝、常、法,四義釋之:「貫」,謂貫串佛所說的一切教義令不散失,如以線貫珠一樣(佛的言教若無結集成經,怎能流傳千古不失)。「攝」,謂攝持所應度的眾生令不墮落,如攝提小孩一樣(佛所說法無非要救度眾生使不墮落)。佛已滅度二千餘年,我們尚能夠得聞正法,皆貫串、攝持之力也。「常」,則歷諸萬世而不易。「法」,則推諸四海而皆準。換言之:萬古不變其言,謂之常(佛的言教至真至正,最能覺世覺人,故能萬古不變其言)。天下同遵其道,謂之法(佛的言教至善至美,極為契機契理故能令天下同遵)。正因其契理故,所以能流傳萬世;正因其契機故,所以能垂範天下。因為佛教的理論極圓滿而廣博,故能夠不限時代——時不論古今(二千餘年來極為一般學者所崇尚此即萬世不易之表示),不限地域——地不分西東(差不多全世界皆有佛教了,此即天下同遵之表示)。說一句簡單話,經就是真理,持有普遍妥當性,與思惟必然性,於一切時,一切處都能適應的東西叫做真理,這就是經。又經者行也,修也,一切賢聖皆依之而修而行。若單就本經而言,即是體悟性空,求證實相的人所應修應行之經。又經者徑也,乃成佛作祖所應經由之路徑。若單約本經而言,即是由生死此岸,而到達涅槃彼岸的捷徑。若就廣義來說:約理方面,則凡宇宙諸法,法爾如是之如實之相,不違謬於實相之學說者無不是經。約事方面,則凡人生正行,經常大法,乃至常道,法制所不可易者,也莫不是經。華嚴經說:「剖一微塵出大千經卷」,則經義之廣可知。

(以上皆是說明經的意思)

按佛所說一代言教,綜合為三藏——經藏、律藏、論藏。現在所講的是經藏所屬,不是律,又不是論,故名為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附釋】按「修多羅」,正譯為線,印度古時以貝葉記錄佛語(如我國古時,用竹簡記載文字一樣),用線穿之,編製成冊,使不散失,以流傳後世。因為佛所說的一切言教,由有結集的人,編集起來,所以佛法才能流通迄今不滅;正如線之穿珠不令散失一樣,故以線稱之。可是中國的習慣上,不貴視線,尤其是我國在來的聖人——孔子、孟子等,所說的言教都稱為經,為順此方習慣和一般心理,故特譯為經,而加一契字以揀別之。其實,經與線名雖異而義則同,皆是貫穿的意思。按說文的解釋:直線為經,橫線為緯。又線以貫華,經以持緯,似此則經與線的性質是同,不過為習慣上所分別耳。

茲再將「般若波羅密多心」與「經」八字總合起來講,約四義:一、此經是說明依照「般若」修行,可以出生死苦海,到達涅槃「彼岸」,親證真「心」的一部「經」典;二、此經是修成「智慧」「究竟」徹見真「心」的一部「經」典;三、此經乃為全部「般若」經中最「究竟」的中「心」重要「經」;四、此經是一切諸佛菩薩依之而證「究竟」「涅槃」的一部中「心」重要「經」(本經云:菩提薩埵依般若……究竟涅槃。三世諸佛依般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曰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總之,依照「般若」修行可以得到「究竟涅槃」,故般若之下有波羅密多四字。又因得到「究竟涅槃」即能親證真「心」,故波羅密多之下有一心字。般若要怎樣修才能得到究竟涅槃,親證真心?當依照「經」中所說的道理方法去修學,故般若波羅密多心之下有一經字(以上是由般若二字解釋下來)。其次,依照「經」中所說的道理去實地真修,即能明「心」見性,故經字之上有一心字。既證真「心」,自能了脫生死,得到「涅槃」不生不滅之「彼岸」,故心字之上有波羅密多四字。然而要達到「涅槃彼岸」當藉重「般若」之功力,故波羅密多之上有般若二字(以上是由經字解釋上去)。

按經題八字,義有四對——通別一對,能所一對,法喻一對,因果一對。

一、通別:般若波羅密多心七字是別,與他經不同名故;經一字是通,部部同稱為經。二、能所:經中全部文字為能詮,般若波羅密多心七字(般若是觀照妙行,波羅密多是證果歸處,心是實相理體),為所詮(詮者含也,譬如一玻璃瓶,內貯清水,瓶為能貯,水為所貯;能詮,所詮之義就是這樣,亦可作顯字解)。三、法喻:般若是法,波羅密多是喻。四、因果:般若二字為因,波羅密多與心五字是果。

【合釋】這是教人依照「般若」妙法修行,便可度脫煩惱的生死苦海,達「到」究竟安樂的涅槃「彼岸」(波羅密),而親證不生不滅之真「心」實相的一部「經」典,故曰般若波羅密多心經。(以上經題八字講完)

甲二:譯人。

上面解釋經題,說是一種提示綱要,使人容易懂得經中大意,這總算不錯。至於講解譯人不是一種非關重要的事嗎?要知道我們今天能夠聽聞讀誦這一部殊勝經典,皆是這位翻譯法師所恩賜的,所以我們現在講演此經,須兼釋譯人,意在要大家知道受了這位法師的莫大恩澤,同時也可認識到他對於佛教有極偉大的貢獻,而生尊崇敬仰之心。為飲水知源,紀念厚德,故有講述譯人的必要。

唐三藏法師玄奘譯

【分釋】唐:是朝代名。唐高祖李淵,三世仕隋,後來隋恭帝把天下讓給他,建都長安(陝西),國號曰唐。

三藏:佛的一代言教,綜合起來為三藏——經藏、律藏、論藏;或稱為藏經。三是數目,藏是含藏,究竟含藏什麼?此三者,在形式上言之,則各各含了許多文字卷帙;在實質上言之,則含一切微妙道理,故曰三藏。又這寶貴的佛典被珍重保存國庫,故又稱為藏經。佛一代說法所記錄者,叫做經;佛所制定禁令諸弟子的規戒者,叫做律,佛和弟子們討論教理,以及歷代祖師所著述者,叫做論。總之,經專開示教理,律重規戒行為,論是解釋發揮經律中的道理。這三藏所含的道理,要之不出戒定慧三學,所謂經明一心為定學所攝,律規三業為戒學所攝,論別邪正為慧學所攝(此乃一往之言,其實每一藏中,都各各具有戒定慧三學的。否則經藏中便無慧學和戒學;而律藏中則無定學和慧學;論藏中亦無定學和戒學了)。

當知佛說一切法門無非要對治眾生的一切心病,佛法雖廣賅括之即此戒定慧三學。眾生心病雖多,最厲害的就是貪瞋痴三毒;以戒對治貪心,以定對治瞋心,以慧對治痴心。佛說三藏妙法根本就在這一點。經云:「為有貪瞋痴,即立戒定慧」。

法師:法是佛法,師是師範,博通三藏佛「法」,可為人天「師」範者,故以法師稱之。亦即上弘大「法」,下為人「師」之謂。若依法為師而自修持者謂之自利法師,能夠對眾演說化導眾生而為人師者謂之利他法師。這位譯主乃是自他兼利之法師也。

玄奘:乃譯主之名。俗所謂三藏取經者,就是指的這位法師(本來應云玄奘法師到印度取三藏佛經,或謂博通三藏的法師到印度取經才對,因為三藏是佛典的總名,並不是人名,若說三藏取經,則成為經取經的矛盾了,這都是在來傳錯的)。如羅什等皆稱三藏法師。這位法師在唐朝的歷史上最為偉大,連婦孺也莫不皆知有一位唐三藏法師者。

玄奘俗姓陳,名褘,河南洛陽縣人。兄長捷法師,先出家於洛陽淨土寺,師十三歲亦入淨土寺出家為道基弟子,聰穎異常,讀了很多佛經,並且周遊國內,參訪知識,想把大乘佛學研究一個徹底,結果覺得中國的經論還不完備,加以當時所譯的聖典,有許多隱晦難明之處,且各宗其說,莫知所從。於是慕法顯的壯舉,發願西遊求法,便於唐太宗貞觀三年(公元六二三年民前一二八二年)四月一日,冒禁孤征。一路頗受艱險,曾經過八百多里的沙漠,上無飛鳥,下無走獸,亦無水草,單騎獨行,常遇諸惡鬼怪,奇形異狀,繞人前後,惟念心經(前羅什法師之所譯者,或云遊經天竺時路遇化僧口授此經與法師者),發聲即滅(此經非但義理精妙,且受持讀誦靈驗非常),千辛萬苦,終於給他冒險西行五萬多里,直至貞觀七年始入印度。遍歷諸國,廣學聖教,通達各種語言文字,到處很受一般歡迎和優待,於那爛陀寺,從當時最負聲譽的佛學泰斗——戒賢論師,受唯識宗旨,學瑜伽師地論等諸大乘經論,他屢次參加宗教辯論大會,均獲勝利,聲望日隆,不久升任那爛陀寺的副主講。

師受當時印度的戒日王所崇重,曾在曲女城特開大會,敷設寶座一,請師為論主,稱揚大乘教義,召集四方僧眾,並敕諸國義解之士,畢集恭聆法師妙論;到會者計有十八國的國王,大小乘僧三千餘人,婆羅門等二千餘人,那爛陀寺僧千餘人。法師升座講演時,宣示大眾說:「我所說的如有一字無理,能難破者,請斬首以謝」。一連講了十數天,眾皆側耳而聽,悅服宏論,終沒有一人敢發言辯難的,散會時莫不皆大歡喜,嘆未曾有,爾時極受戒日王及各國王之盛讚和禮敬。其他值得記述者,就是常在各地演說經論,曾折服當時著名的順世外道等,連獅子光論師也被折服。一時威震天竺,名聞遐邇、不論道俗無不仰慕,而皆知有一位中國法師者。

法師先後留印達十數年,一共遊歷三十多國,巡禮佛蹟,遍訪名師,所獲梵本六百五十七部。乃於貞觀十九年正月方始回國,謁太宗於洛陽宮,慰勞甚厚,備受朝廷禮待。太宗敕住弘福寺,及玉華宮專事翻譯,所譯經論凡七十五部,共一千三百三十五卷,於中以六百卷的大般若經為傑作;並著有會中論、破惡見論、真唯識量、八識規矩頌傳世。

中國佛教再經過玄奘的西行求法,窮本探源,已得佛教的全部精義,從此佛學昌盛於中國,這是對佛教一種偉大的貢獻,他一生大宏唯識教義,便成為唯識宗的初祖,同時也成為中國佛教歷史上的一大功臣,所以梁任公稱讚他說:「中國佛教第一功臣」。

高宗麟德元年(公元五八九年民前一二四八年)二月五日師圓寂於長安西明寺,壽六十五,葬於白鹿原,士女送葬者數萬人,圓寂時,帝曾大哭,三日不上朝,說:「我失了一件國寶」。其當時見重於國家以及道德之感人不想可知。

這部般若心經乃於太宗貞觀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四日於終南山翠微宮譯出。

譯:譯者易也。謂易梵文而成中文。按周制有四方譯官:東方曰寄,南方曰像,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譯。本來印土居西,應云狄鞮,今言譯者,因當時北方譯官兼通西語,騰蘭初至由其證譯故,至今相傳稱譯。此經在來所謂七家譯本,實則先後共有八譯:
一、摩訶般若波羅密多大明咒經   西曆四○二  姚秦鳩摩羅什譯
二、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西曆六四九  唐玄奘譯
三、佛說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西曆七○○  唐義淨譯
四、普遍智藏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西曆七三三  唐法月譯
五、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西曆七九○  唐般若共利言譯
六、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西曆八五○  唐智慧輪譯
七、佛說聖佛母般若波羅密多經    西曆九八○  宋施護譯
八、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年代不明    法成譯

相傳此外尚有唐不空,及宋契丹、慈賢等譯本,明以來失傳。以上八種皆同本異譯,雖然名殊,以及內容文字少有不同,但是意義卻沒有相差。正如近人譯外國書,其譯本也是各有不同的。

諸譯本中,總算奘師的譯本最為簡要,而且便於誦持,極為迎合一般學佛者的心理,因此他底譯本流傳最廣,除羅什法師之譯本為日本佛教流傳外,其餘六種僅為研究佛學或考證之用,概未流通。現在所講者乃依奘師譯本。

【合釋】這一部般若心經,是在「唐」朝時候,一位博通「三藏」聖典的「玄奘法師」所翻「譯」的,故曰唐三藏法師玄奘譯。(譯人講完) 

閱讀 3171 次數
Our website is protected by DMC Firew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