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
週三, 17 十月 2007 20:25

平凡的一生〈5〉

作者  印順導師


印順導師的一生

一八 有關建築的因緣

  建築福嚴精舍以來,我主要有過四次的建築──四十二年建福嚴精舍;四十三年冬精舍的增建;四十九年臺北市的慧日講堂;五十三年冬建的妙雲蘭若。說到建築,要選擇地點;籌劃經費;即使包工,也要有監工的。這些,在我的回憶中,覺得有些因緣是難以思議的。

  說到地點,福嚴精舍的籌建是香港,地也置定了,款項也籌得差不多了(移在台灣的建築費,主要是從香港帶來的)。為了來臺去日本出席世界佛教徒友誼 [P102] 會,一時不能回去,只好移建在臺灣的新竹,這是出乎意外的。而更意外的是:地也買了,工也包妥了,出境證也發了下來。所以無論是順緣,是逆緣,只能說是我的因緣在台灣了。

  妙雲蘭若的建築,是想覓地靜修的。台中慈明寺主聖印介紹的北屯那塊地,非常適宜,準備訂約了,臨時想到水的問題而作罷。在高雄郊區,也看定一塊地,準備決定了,聽說大水會淹沒而停止進行。覓地,實在是不容易的!嘉義居士們自動來信,為我找到一塊山明水秀的好地,要我到嘉義去看。我到嘉義去看,地在蘭潭旁邊,風景不錯,但附近軍眷多,可能會煩雜些。不知那位提議,蘇祈財居士有一個果園,大家也就同去看看。果園(隔溪)對面,蘇居士說:「這裡,從前岡山玉明老和尚,曾在此靜修;抗戰期間,一位日本禪師也住過」。我向裏面一望,陰森森的,雜樹縱橫,蔓草叢生,連片板也沒有了。我說:「這裏好」。偶然的經過,就這樣的決定了。回憶起來,自己也說不出我到底看中了什麼。我想,也許這塊地有佛緣,與我有緣吧! [P103]

  說到籌集建築經費,有些非常意外,連說出來也許有人會懷疑的,但確乎是事實。四十三年(四十九歲)冬,福嚴精舍要增建部分房屋。僅有臺幣壹萬元的積餘,其餘不知向那裡去籌措。我自己畫了一紙平面圖(大樣而已),決定先去看一個人,並約一個人談談,再來切實進行。一個星期六上午,我從新竹到了台北市昆明街林慧力(慈航法師為他取的法名是「慈捨」)家。坐下來,他就談起:「我告訴我的先生,我有兩個師父。胖胖的師父(指慈航法師)福報大,我供養些穿的契的就得了。瘦瘦的師父(指我)福報差,在新竹有幾個學生,聽說還住不下,我想要多少發心。我的先生說:好!樂捐三(或二,記不清了)萬元吧」!我聽得希奇,從懷中取出那張平面圖說:「今天來正是為了這個呀」!這一因緣,是不可思議的!慧力與他的先生,關係早已非常疏遠。最近忽而好些,有時來看看他。數月以後,移住新北投,這因緣怎麼也不可能了!

  下午,到了善導寺。晚上,約見的人來了。我要約見的,是劉亮疇居士。我沒有見過他,也沒有知道他的家世與現況。去年冬天,印海到精舍來住,帶來劉 [P104] 居士的供養美金壹百元,據印海說:劉居士常來善導寺借藏經,此外也不知道。當時我寫信謝謝他,將近一年了,也沒有聯絡。我為了增建,忽然想起了他。不過一向沒有關聯,也不存太大的希望。劉居士與太太──胡毓秀居士同來,我不會閒話,開門見山的說起為了事實需要,想有所增建。他就說:「隨喜!隨喜」!指他的太太說:「他也要發心多少」。他問我:「香港有可信託的人嗎」?我說:「陳靜濤居士是絕對可信的」。他沒有說什麼,只說:「明天晚上再來」。就這樣的走了。星期日晚上,劉居士夫歸倆又來了。拿出一張──應該是什麼公司的股息單,兩人都簽了字,交給我,數目大約港幣四、五千元。劉居士又說:「建築費還不夠,下次再供養一點」。後來,先後又交來臺幣,約值美金壹仟貳佰元。我的增建工程費,可以說,就在這出來的一天,就這樣的解決了。這是可以求得的嗎?是我所能想像到的嗎?因緣實在不可思議!

  建築工程的進行,是很麻煩的。我沒有建築經驗,也沒有興趣與精神去監督工程,那怎麼辦?我竟每次不用自己操心,而且人都去了別處。回憶起來,也覺 [P105] 得希有。福嚴精舍的建築在新竹,工程包妥,出境證也發了下來。我急著去香港,一切工程由一同寺玄深的監督而進行。包工包料,工程還算不錯。到四十三年冬的增建,是購料包工。木材與水泥備妥了,工也包了,我就趕著去菲律賓。建材的管理與添購,工程的監督,由精舍的住眾──悟一與常覺等負責。等到四月上旬回來,不但早已竣工,演培等都早已來住定了(精舍以後的增建,是常覺經手,不能說是我的建築了)。臺北市慧日講堂的創建,我那時正一年一度的要去菲律賓,這可為難了。曾任臺北市議長林挺生先生的令堂,是歸依我的,法名法觀。講堂的地,也是向林府購買的。由法觀從旁 [P106] 勸發,林惿灶老居士──林議長的尊翁,答應為我負責工程的一切,建材,工人,以及佛龕、經櫥、講桌、水池、草坪,一起承擔。在我去菲律賓後,對講堂的構造,還代作局部的修正。講堂是填土三尺,而磨石子沒有少少裂痕,可見工程是很實在的。全部建費,大數捌拾萬元,我是幾元幾角都結清了的。但一切由惿灶老居士負責代辦,也是不可多得的因緣了!我感謝他,也為佛法的感召而歡喜!講堂後來又有局部的增建,由黃營洲居士代為經營一切。妙雲蘭若在嘉義,我又人在臺北,不可能監督工程。天龍寺住持心一,發心為我監工,一天去(工地)一次或兩次,也真難為他了!我經手的建築,都不用自己監工。有人說我福報大,我不承認,我就是沒有福德,才多障多災。建築方面,是佛法的感應吧!也許在這點上,過去生中我曾結有善緣的。

  
一九 好事不如無

  臺北慧日講堂的修建,是我主動的要這樣去做的。我沒有隨順因緣的自然發 [P107] 展,所以引起了意想不到的、不必要的困擾。這又恰好與當時善導寺(與我斷了而又似乎未斷)的內部風波相呼應,增加了進行的困難。

  我與老學長道源去泰國,經一個月的共同生活,他有所感的說:「印老!你原來也是能少說一句就少說一句的」。我說:「是的,你以為我喉嚨會發癢嗎」?我沒有口才,缺乏振奮人心的鼓動力,對宗教宣傳來說,我是並不理想的。我的對外宣講,每是適應而帶點不得已的。那為什麼要建立慧日講堂?我當時有一構想,佛教難道非應付經懺,賣素齋,供祿(蓮)位不可!不如創一講堂,以講經弘法為目的,看看是否可以維持下去!我從不空言改革,但希望以事實來證明。而且,對精舍的學眾,也可給以對外宣揚的實習機會。另一重要原因,是福嚴精舍在新竹,經費是依賴臺北及海外的。海外不可能持久,而臺北方面,福嚴精舍護法會,還依賴善導寺(住持是演培)而活動。然在我的觀察中,善導寺的問題,不久就要到來(這在演培、續明他們,也許不會理解,所以他們也不大熱心於建立慧日講堂)。到那時,與臺北信眾的聯繫,將缺乏適常的地點。所以四十 [P108] 七年(五十三歲)冬,就與幾位居士談起,要他們先代找一塊三、四百坪的地,等明年再進行籌建講堂。我就到菲律賓度舊年去了。

  我是四十八年(五十四歲)八月七日(國曆)回台灣的。在菲時,曾接到有關修建的兩封信。一、精舍住持續明來信:國曆四月四日,姜紹謨居士介紹一位徐(大使)夫人,來參加般若法會。他願以臺幣拾萬元,在精舍山上建一觀音殿。續明不肯作主,說要問過老法師。二、曾慧泰來信:孫(立人)夫人張清揚居士,熱心護法,將來建築經費,想請他發心(據說:張清揚居士常去鄰近的黃蘊德居士(法名慧度)家。談起來,對現在的住處,也有些不滿。對佛教,大有要護法而無從護起的感慨。慧度與慧泰、慧琦有往來,也就談到了我,張清揚居士就說了幾句好話。就這樣,他們直覺的以為可護助我修建講堂了)。我立刻回信:在現階段(立人將軍已退職),孫夫人是絕對不可能的。佛教界的內情,居士們不完全懂得!被蘇北佛教界推尊為少老的張少齊居士,與張清揚居士結成兒女親家,張清揚居士也就常住在張府。很早就一切尊重張居士,以張居士的意思為 [P109] 意思,這怎麼可以直接向孫夫人籌款呢!這兩封信,結果都引起了意外。

  我回到臺北,曾慧泰與周王慧芬(法名法慧)居士,非常熱心。但有些話,我是不便向他們說的,只是勸他們不要向孫夫人募化。他們竟自以為然,去張清揚居士處,請他為講堂的建築而發心。沒有幾天,張少齊居士主辦的『覺世』,發表了消息,說得非常巧妙。大意是:印順老法師有善導寺的大講堂(我離去了善導寺,誰不知道呢),現又在台北籌建講堂。老法師在菲律賓,有僑領供養美鈔壹萬元;某大使夫人也發心多少,老法師的福報真大!這一消息的反面意義,是:有了大講堂,為什麼要再建?要建,建築費也足夠了,不用再樂施。張居士真不愧為蘇北佛教界的元老!演培與隆根見了這一消息,趕著去質問張居士,認為不應該如此破壞。張說:據馬路新聞(傳說),還不止這數目呢!兩人無可奈何,氣忿的來見我,我說:「你們去質問,根本就是錯了」!這就是向張清揚居士募款得來的反應(還有與慧芬有關的無頭信,可以不必說了)。

  所說的徐大使夫人,在危難中曾蒙觀音菩薩的感應,所以要發願建像供養。 [P110] 徐大使調部服務,見到多年不見的老同學姜紹謨,知道姜居士現任中佛會常委,就把建觀音殿的事,全權拜託,這才介紹到精舍來。我在八月初,約見了徐氏夫婦與姜居士,我建議要在台北建講堂,如在講堂中供一觀音像,可有更多的人前來禮敬。當然,一切以姜居士的意思而決定(後送來臺幣五萬元而了結此願)。徐夫人曾說到:北投佛教文化館向他建議:修一觀音閣,附幾個房間。這裡風景好,可以來度假、避暑,預算約三十萬元。後來,有人說我搶了別人的護法。唉!來精舍是那麼早,我沒有送禮,沒有登門拜訪,一切出於自願,是我去與人爭利嗎?這一切,歸根結底,還是出於我籌建講堂的一念,否則就不會有這些不必要的干擾!其實,這只是小小的不如意因緣,更大的困擾,還在後面呢!唉!真是好事不如無!


二0 實現了多年來的願望

  我到台灣來,有那麼多的障礙,主要的癥結,以住在善導寺為第一。脫離這 [P111] 是非場,是我經歷了漫天風雨以來的最大願望。四十六年(五十二歲),我辭去了善導寺住持,這應該可以解決了嗎?然李子老竟把演培留了下來,由護法會請演培任住持,這所以我對於善導寺,斷而又似乎未斷。脫離是非場真不容易!

  演培任住持,請悟一為監院;四十七年底,又邀悟一的好友妙然進善導寺為監院(二當家)。演培出國了兩次,等到回來,早上已沒有人上殿。演培一個人去敲木魚、禮誦。演培與妙然不和,悟一卻表示在兩人之間。恰好善導寺收回了部分房屋,悟一大加修理,為了裝置衛生設備,子老與悟一衝突起來。子老一向以不用錢為原則,實在有點過分!於是子老代表護法會,支持演培來對付監院。演培想得到護法會的支持而辭卸妙然,而子老有自己的目的,擬訂了幾項辦法,主要是會計獨立,想將經濟從監院手中要過來。我回國不久,子老將辦法給我看,又拿去給護法會的護法看。又回來對我說:「我告訴大家,導師(指我)也看過了」我當時問他:「導師說什麼」?子老答:「不加可否」。

  還有,我辭退了,子老留演培任住持,演培是沒有經濟觀念的。我為了十八 [P112] 年來的友誼,不能不對子老說(對演培說,他是不會懂的):「此次從泰國回來,發見帳目有了變動。過去有了積餘,將款存出去時,就明白的在帳上支出,存在什麼地方。而現在帳上,悟一將一切外存都收回了。帳上只是結存台幣多少萬,而不明白這些錢存在何處」。我當時說:「現在錢是不會錯的(我交卸時,一一交清),但這一寫帳方法,你應該知道可能引起什麼問題的」。子老說:「我知道,我會看住他」。子老那時,為了入黨,為了佛教會(整理委員會)……大家好得很。他是護法會的住寺代表,他到底看住些什麼?等到與悟一鬧翻,要會計獨立,才把我的話提出來,對臺中慎齋堂主說:「導師也說悟一的經濟有問題」。話立刻傳入悟一耳中,當然對我不愉快。子老老了!不知「導師說」到底有多少分量,而只想一再的加以運用。

  會計制度被破壞而建立不起來。四十九年,演培又增請隆根任監院(三位了),但也不能有什麼用。到此時,一件事──我一直懷疑的事,終於明白了。隆根是我任住持時,經悟一建議而邀來臺灣的。四十六年(五十二歲),我請隆根 [P113] 任副寺,也就是協助監院。隆根並不負責,悟一也沒有說什麼,這現象是離奇的,到底為了什麼呢?在善導寺糾紛中,隆根支持演培,內情才傳說出來。原來,悟一是請隆根來任監院的,隆根也以任監院的名義而離開香港。但到了臺灣,竟然不是監院,這難怪行動有點不合常情了。在這些上,充分明白了悟一的雄才大略。他自己是監院,就會不得我(住持)的同意而去香港請監院,他早在為他的未來而布局,當時我雖不明白一切內情,而早就深刻的直覺得不對,但我可以去向誰說呢!

  善導寺糾紛的本質,事件發展的趨勢,我自以為認識得非常徹底,不存任何幻想。可是,四十九年(五十五歲)春天,我的忽然一念無明,幾乎脫不了手。一直鬧得不可開交,總不是辦法呀!我忽然想起,就與悟一等(善導寺全體僧眾)談起我的構想,一個息除諍執的方案。當時,悟一聽了也覺得滿意,說自己是有人性的,也就是不會忘記這番好意的。於是由護法會推請證蓮老與我商酌,擬訂方案。主要為,一、多請幾位長老為導師:住持不能任意辭退監院,要得多數 [P114] 導師的同意。反之,如多數認為處事不善而應加罷斥,監院也不能賴著不肯走。這是住持與監院間的制衡作用。二、大家分工合作:我那時在菲島,與性老擬訂的方案,想引用到善導寺來。監院既有了三位,那就一主事務、一主財務、一主法務,大家分工合作。想不到方案一經提出,竟引起了一片罵聲。問題是:總攬事務的,就不能主管經濟;要主管經濟,就不能總攬事務。悟一到底是聰明的,大概想通了,這是與自己的權力有礙的。好在有護法陳景陶居士出來,抗論了一下,我與證老才從糾紛中脫出來。事後回憶起來,想不通自己為什麼又忽而愚癡,這大概就是人性一面,在明知其不可能,而又多少存點僥倖心吧!

  子老只為他的善導寺,決不為別人著想。他要演培來問我,能不能將慧日講堂的建築費,用來修建善導寺的大講堂(演培那時可能也有這種想法的)?演培在年底,還邀悟一去精舍,希望能解釋誤會。演培對悟一存有幻想,竟忘了蘇北長老的話:「演培法師!你不要聽李子老的話,與印老遠離一點,我們擁護你做青年領袖。否則,蘇北人沒有與你做朋友的」!這要到我的方案被反對,續明的 [P115] 『佛教時論集』被密告,演培這才漸漸的絕望了。我要去菲律賓時說:「你三年的任期圓滿,可以辭退了」!

  演培辭退了,由誰來為子老護持善導寺呢?四十九年秋,由護法會禮請閩院學長默如住持。晉山那一天,監院就當眾叫囂訶斥子老。子老這才住入醫院,盡其最後的努力。子老擬了以善導寺為中國佛教活動中心的提案,經最高當局核可。然後由中央黨部,內政部等五單位,共同作成行政處分,交由中國佛教會、臺北市政府執行。好在中國佛教會幫忙,悟一又著實努力一番,方案也就被擱置了。我從菲律賓回來,子老將情形告訴我,並且說:「我是勝利了。至於能否執行,那是政府的事」。有政治經驗的人,到底是不同的。假使是我,那只有承認失敗了。

  默如又不得不辭退了。五十年夏,由護法會禮請道安法師住持,以尊重二位監院的確定地位為前提。從此子老也從事實經驗中,知道了悟一的確能幹,是一位難得的人才。於是放下一切,一切由悟一去處理,也就相安無事,恢復了兩年 [P116] 前的友善,在善導寺過著寧靜的晚年。道安法師漸漸少來了,不來了,很久很久,一直拖到五十六年冬天,才由子老向護法會推介,禮請悟一為住持。糾紛,是很不容易安定的。遠些說,從我來臺灣,住入善導寺開始。至少,在四十八、四十九、五十年──二年多的艱苦鬥爭,到此才可以告一結束。我自從離開善導寺,與善導寺的內部糾紛,已沒有直接的關係,但多少還要被子老與演培牽涉到。等到演培辭退,我多年來的願望,才真正的實現了!

  子老曾經寫了一部『 百年一夢記 』,別的事情,倒還記得清楚,獨對二年多為善導寺的護法奮鬥,竟沒有說到。子老畢竟老了!老年人是容易忘記近年事的。如掛在善導寺門口,那塊海潮音月刊社的招牌,也在糾紛中被拿下來而不知丟到那裡去。而一經和好如初,子老還想請悟一來共同保管海潮音的基金呢!子老畢竟是老了! [P117]

二一 內修與外弘

  「內修,還是外弘」?記得演培曾一再問過我,這應該是反應了共住者的意見。回憶起來,只是慚愧,我是矛盾、困惑於內修外弘而兩不著實。

  到臺灣以前,我依附學團,始終與共住者過著內修的生活,極為輕鬆。到了臺灣,住進善導寺,為事實所迫,不得已而為信眾們講經說法,可說開始了外弘的生活。外弘,不是我所長的,而就子老的善導寺來說,不只希望你講經說法,主持法會,還希望你能寫反共文章(演培曾寫一個小冊子),寫向共區的廣播稿(演培寫了些)。如有佛教的國際活動,你就去代表出席,這也是子老善導寺的光榮。四十六年(五十二歲)夏天,出席泰國的佛元二千五百年慶典,我一直推說身體不好。我在新竹,接到子老從台北來信:為了代表出席,星期x某人要來,你決不能說有病。結果,人沒有來,而我已被推派為代表。代表只有二人,甘珠爾瓦與我,其餘的是觀察員。我到了台北,道安法師說:「你去不去?不去, [P118] 得趕快辭呀」!我只苦笑了笑。我無意占去代表的一席,但我說要辭,會怎樣傷害子老呢!在這些上,我不能滿足子老的要求,我比演培差得多了!

  福嚴精舍於四十二年九月成立,成一獨立學團。子老見我有了負擔,每星期還要往來,所以計算了一下,每月供養導師三百五十元。直到四十三年底,還只有唯慈、印海、悟一、常覺──少數人。精舍的生活,除三百五十元外,憑講經、主持法會(每次三百元),信眾多少供養而維持。那時,我與精舍的經濟是不分的、我建築了關房,早有離去善導寺的決心。明(四十四)年住眾要增多到十五、六人,真是好事,但生活將怎樣維持!年底,應性願老法師的邀請,去菲律賓弘法。將回臺灣時,與瑞今法師商量,得到他的支持,願意代為籌措生活費三年,這是我所應該感謝的!那年六月,演培在善導寺成立了福嚴精舍護法會,善導寺護法會也每月樂助壹千元(導師的供養三百五十元,從此取消)。從此,福嚴精舍的經濟獨立。我應該領導內修了吧,但是病了。一直到四十六年(五十二歲)秋天,才離開善導寺而回到福嚴精舍。 [P119]

  演培住持善導寺,仁俊在碧山岩,常覺而外,僅續明在精舍掩關(就是四十四年修的那個關房)。在台灣來共住的,有印海、妙峰、隆根、真華、幻生、正宗、修嚴、通妙,及幾位年青的,中年出家的(如法融等)。當時成立了「新竹女眾佛學院」,所以一面自己講(曾講『法華經』等要義,及『楞伽經』);妙峰、印海等也在女眾院授課,希望能教學相長。四十七年夏天,我又去了菲律賓。回來,就推續明住持精舍。對內的領導修學,也就由續明負責了。我那時有一想法──還是為了福嚴精 [P120] 舍,在臺北成立慧日講堂。希望精舍與講堂,能分別的內修外弘,相助相成,可以長久的維持下去。講堂的建築費,半數是從馬尼拉籌來的,這都得力於妙欽,尤其是廣範熱心推動的功德。現在回憶起來,後人自有後人福,何必想得那麼遠呢!

  對外弘,善導寺那段時間而外,慧日講堂三年多,也著實講了些經論,聽的人還不算少。對內修,在臺灣十二年(四十一年秋──五十三年春),我沒有能盡力,除了病緣、事緣,主要是:從前那樣熱心的與同學共同論究,是有幾位於佛學有些基礎,能理會我所說的有些什麼特色。在這些上,引起了大家為佛法的熱心。在臺灣呢,有的年齡大了,有了自己的傾向;有的學力不足,聽了也沒有什麼反應;有的因為我的障礙多,不敢來共住。這樣;我雖也多少講說,而缺乏了過去的熱心。

  聖嚴來看我,說:「老法師似乎很孤獨」。「也許是的」。我以「東方淨土發微」為例,他說:「新義如舊」。是的!說了等於不說。沒有人注意,沒有人 [P121] 喜悅,也沒有人痛恨(痛恨的,保持在口頭傳說中)。他問我:「掩關遙寄諸方中說:時難感親依,折翮歎羅什,是慨歎演培、仁俊的離去嗎」?我說:「不是的,那是舉真諦(親依)、羅什,以慨傷為時代與環境所局限罷了」。我想,如現在而是大陸過去那樣,有幾所重視佛學的佛學院,多有幾位具有為法真誠的青年,我對佛法也許還有點裨益。雖然現在也有稱歎我的,但我與現代的中國佛教距離越來越遠了。有的說我是三論宗,有的尊稱我為論師,有的指我是學者,讓人去稱呼罷!

  學佛法的(男眾)青年,是那樣難得!演培曾有去香港邀約的建議,這在別人是可以的,但經歷了漫天風雨的我,是要不得的。舊有的幾位,年齡漸漸大了,自然也有各人的因緣。妙峰去了美國,正宗去了菲律賓。續明在靈隱寺,有十幾位年輕的臺籍學生(還有幾位是從軍中退役下來的);三年後,又在精舍成立福嚴學舍。但在續明的經驗中,似乎福嚴學舍沒有靈隱佛學院時代的理想。其實,這不是別的,只是年齡長大,不再是小沙彌那樣單純了!人越來越難得,精舍 [P122] 的少數人,常覺曾應仁俊同淨蘭若的要求,一再的推介過去,似乎也漸漸的少了。

  我逐漸的認識自己,認識自己所處的時代與環境。不可思議的因緣,啟發了我,我在內修與外弘的矛盾中警覺過來,也就從孤獨感中超脫出來。所以說:「古今事本同,何用心於悒」!五十三年(五十九歲)的初夏,我移住嘉義的妙雲蘭若,恢復了內修的生活,但那是個人的自修。我偶然也寫一些,又把它印出來。但沒有想到有沒有人讀,讀了有沒有反應。我沈浸於佛菩薩的正法光明中,寫一些,正如學生向老師背誦或覆講一樣。在這樣的生活中,我沒有孤獨,充滿了法喜。

  這樣的內修,對佛教是沒有什麼大裨益的。內修要集體的共修,仁俊曾發表「辦一個道場,樹百年規模」的理想。我慚愧自己的平凡,福緣不足,又缺少祖師精神,但 [P123] 熱望有這麼一位,「辦一個道場,樹百年規模」,為佛教開拓未來光明的前途!

二二 半天課

  在台灣,為了不忍出家僧尼的失學,曾有過兩次的「半天課」,但都因此而引起一些意想不到的困擾。不能怪別人,應該是由於我的不善處事吧!

  四十四年(五十歲):智性長老在寶覺寺傳戒,演培代表我去參加戒會。下年春,兩位年青的新戒比丘──能學與傳諦,來住福嚴精舍。精舍那時是典型的學團,我雖略有講說,而主要是自己閱讀研究。這兩位新戒,沒有佛學的基礎知識,怎能自修呢!我與精舍同人商議,請法師們發心,於四十五年下學期起,為他們二人每日講半天──兩節課。這樣,「半天課」就開始了。消息傳出,新竹年青的尼(或準備出家的)眾,有六、七人來旁聽,威儀與程度也還不錯。演培與一同寺玄深談起,尼眾無緣進修佛法,太可惜了!這樣的激發、鼓勵,「新竹女眾佛學院」,就於四十六年秋,在一同寺成立了。我與演培負正副院長名義; [P124] 學院的教師,由精舍法師們負責;住處及經濟生活,由一同寺負責。(後來感覺到:學生要有女眾來領導,才邀香港的黃本真來台,負監學的責任)。學院成立,我要離開善導寺的因緣也成熟了。我向善導寺護法會辭職,不能說內心的真情,而說「因新竹福嚴精舍及女眾佛學院,需經常指導修學,以致教(育)務(善導)寺務,兩難兼顧」。就這樣,引起「相當程度的困擾」。台北的信徒們,當然希望我長在台北,這才能多多聽聞佛法。而玄深的作風,有幾位女信徒,並不贊同他,所以我離台北而回新竹的辭職理由,有人竟說我「一心一意為尼姑」了!這真是天大的笑話!但因此引起少數信徒與玄深間的磨擦,使我為難!

  四十六年冬,學院中有一位孫姓的學生要出家,玄深勸我為他剃度,我以沒有女眾的道場來推辭。他說:「將來住在一同寺好了」。我就這樣的為他落髮,取名慧瑜。我在大陸出家來二十多年,都住在男眾的道場。到了台灣,為了覓地建築,才往來女眾的一同寺,對台灣佛教廣大的女眾(出家的與齋姑),沒有什麼了解。第二學期,為了服飾與威儀,學生以出家尼眾為限;這樣,學生有五、 [P125] 六人出家了,我也收了慧理出家。後來,本真也剃度了,名慧瑩。其實,我沒有盡到對弟子的義務。我住在福嚴精舍,四十七年(五十三歲)起,每年去菲律賓三、四月。從我出家的弟子,與一般學生是沒有什麼差別的。

  四十九年(五十五歲):夏季,新竹女眾院已三年要畢業了。那時,我有一意見:尼眾教育,最好由尼眾來主持,可以更為理想。如辦一高級班,培養幾位能領導、教學的尼眾,而比丘在必要時從旁協助,那不是可以實現這一理想嗎?玄深也相當同意,只是一同寺要進行建築,無法兼顧,所以熱心的介紹到台北的平光寺,這是他師兄的道場。四十九年底,台北的慧日講堂也落成了,精舍的法師,有幾位去台北,所以玄深的建議,倒不失為可行的辦法。這樣,慧瑜等就去平光寺住;慧瑞、慧鈺也剃度而住到平光寺去。在高級班的籌備進行中,覺得住持沒有受過尼眾教育,可能在見解上不易融洽,所以我不再主動推進而停止下來。

  高級班不辦了,那慧瑜他們也不宜這樣長住下去了。當四十五年我的肺病沈 [P126] 重時,台北(主要是台灣)的少數信徒,買下臨沂街的一所靜室,供養我作休養的場所。現在長住慧日講堂,身體也好多了,所以將臨沂街的靜室出售,轉購離慧日講堂不遠,建國北路的一樓一底:慧瑜他們也就移到這裏來住。早晚課誦,經濟生活,都自立而與講堂無關。那時的慧日講堂,是名符其實的講堂。一年的四季(晚上)講經,短也在半月以上。一年三次法會,星期日共修,都有開示。住在建國北路的慧瑜他們,當然會按時來講堂參加。他們白天,都住在建國北路。我忽然想起:他們的程度,還不能自己閱讀進修,整天無事,可能煩惱會多些。不如在講堂裏,上午開兩節課,讓他們能多多充實佛法。這樣,第二次的「半天課」又開始了。佛法,由講堂的法師主講,並請一位葉老師教授國文。開班以後,除慧瑜他們外,還有二、三位信女來旁聽,這應該是一件有意義的事吧!

  我依佛法的立場,創建福嚴精舍與慧日講堂,不是看作自己私有的。我有「內修外弘,兩不著實」的感覺,決定三年後退位,另選講堂住持。精舍與講堂,我當然可以長住的,但建國北路,決不是慧瑜他們久住的地方,所以我有為他們 [P127] 建一清淨的小型精舍的構想。而且,我是出家於普陀山的福泉庵,為時局所限,不能回去探望,下如稱之為福泉庵,以紀念師恩。這一決定,託曾慧泰居士等代為擇地,終於在銀河洞附近,費了十萬餘元,購得一處附有農田的山地,非常清淨,這應該是很理想的。

  地買定了,有慧觀樂助伍千元。我提到建築福泉庵,大陸來台的女信眾,都沒有表示;新竹精舍的法師,也有不同意的。我警覺而加以探究,大概年輕的女尼,不懂得處世應對,不能得到信徒的好感。特別是「半天課」以來,不論白天、晚上(講經時間),信眾來講堂,建國北路的幾位女尼早已來了。講堂的比丘法師不多,信徒們可能有男女眾雜處的感覺。為了這,五十二年(五十八歲)二月初,召集了一次七、八人的集會,也有新竹法師來參加。在會談中,竟引出一件意外的信息。四十八年秋天,為了慧日講堂的建築,我與演培在平光寺,聚集了十多位信眾來商議。末了,演培起來說:「慧泰與慧教,年高而不能太辛苦了。籌款的事,台灣信徒,希望李珠玉;大陸來的信徒,希望周王慧芬,多多發心 [P128] 聯絡推動」!這原是我體諒年高者的意思,但引起了誤會。慧泰提出了這番舊話說:「自己年高而沒有用了」!我問:「那為什麼這樣熱心的為我找覓建地呢」(不買地豈非就沒有事)?他說:「師父交待我,我當然要去做呀」。我理會到多方面的問題,所以說:「我尊重大家的意見,福泉庵不再建築了。建國北路方面,過了二月十九的觀音法會,決定解散」。事情就這樣決定了。慧瑜他們知道了,當然心情苦惱,到那裏去呢?大家集體同行,(楊白衣介紹)借住台南的菩提寺;約四個月後,又移住赤崁的淨華寺,以後才漸漸分住了。我聽了玄深的話,開始收女眾為徒,自己不能多教導,讓他們自立。回想起來,總有一番懊悔,也有一番歉意!

  建國北路(房屋後來賣去,在嘉義建妙雲蘭若)的人事解決了,但銀河洞那邊的這塊地,怎麼處理呢!我想:買地的錢,是我拿出來的,但這到底是以前信眾供養的,我還是結個善緣吧!誰要在那邊建佛院,我就無條件的給他。首先,樂觀長老要建一道場,我帶地去看地,並把所有權狀交給他。只要他決定在那邊 [P129] 興建,我就辦贈與手續。但後來,樂老覺得路小而又上高坡,運費倍增,自己無力興建,將所有權狀還我了。五十四(或五)年,慧琳去海會寺安居,認識了明徹,兩人情投意合,想建一精舍,好好修行。慧琳與明徹來見我,希望我贈給他們。我同意了,他們就在那邊山坡上,建立妙慧精舍。二人的風格很特殊,在漫長的二十年中,不收徒弟,也沒有什麼信徒。到了晚年,兩人忽而意見紛歧,糾纏不清。唉!如沒有佛法的正見、正信,也許會說:這塊地是使人一直困擾的地呀!

二三 遊化菲律賓與星馬

  我來臺灣以後,曾去過日本、美、泰、高棉、菲律賓、星加坡、馬來西亞。日本與泰(及高棉),是去出席佛教國際會議的集體行動;去美國是為了養病,所以說到出國遊化,那只是菲律賓與星、馬了。

  去菲律賓的因緣,主要是妙欽的關係。四十一年冬,性願老法師就託施性水 [P130] 等來邀請。到四十三年(四十九歲)底                   ,我才初次到了菲律賓的馬尼拉。那時,妙欽去錫蘭深造,我是住在華藏寺。正月中,曾在信願寺(七天)、居士林(三天)說法,聽眾還能始終維持。居士林的施性統、劉梅生居士,邀我去南島弘法。曾在宿務、三寶顏、古島、納卯說法。在宿務──華僑中學操場的晚上說法(三天),聽眾最多,這是吳陳慧華居士(一般人稱之為「屋嬸」)的號召。我來往宿務,就是住在吳府的。慧華是極虔誠的一位善女人,在宿務有良好的聲譽。南島的一月,正是熱季, [P131] 多少辛苦了些(回來病就漸漸重起來)。但宿務的說法因緣,有一意外收穫,那就是慧華與梅生共同發起了創辦普賢學校。後來,唯慈一直在那邊服務。

  四十七年(五十三歲)夏天,我又到了馬尼拉,正宗同行。那時,妙欽已經回菲了。這一次,是為性老講經祝壽而去的。我講的是『藥師經』,由妙欽譯為閩南語。菲律賓的佛教,由性老開化,時間還不久。僧眾少而又是都從閩南來的,還保有佛教固有的樸質。我那時的印象,菲島的佛教,是很難得的。信願寺自性老退居以來,由瑞今法師任住持,也好多年了。那時已向性老辭退,而寺務還在維持。性老在郊區,又另建華藏寺。性老有二寺合一的構想,合一應該說是好事,但信願寺住持還不曾解決,二寺聯合的住持,應該更難產吧!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我被推 [P132] 為二寺的聯合上座(住持)。我不是閩南人,在我的心目中,這裡的佛教,總是要閩南大德合力推動的。我只能看作機器的潤滑油,偶然一滴,希望能順利的推行下去。從四十八年到五十年,我都來菲律賓一趟。弘法是虛名,對寺務──二寺合一的工作,也因人少而僅有形式。如要說做些什麼,那只有促成能仁學校的成立了。瑞今、善契、如滿、妙欽諸法師,都熱心的想成立一所學校,由信願寺來支持。對於辦學,性老是從來不反對的。但閩南的法師們,似乎非常的尊敬前輩,沒有性老肯定的一句話,也就不敢進行而一直延擱下來。我覺得,這是容易的,一切齊全,只缺一滴潤滑油而已。我以「大眾的決定」為理由,向性老報告,性老也沒有話說,能仁學校就這樣的開始進行。學校成立以來,信願寺全力支持,由妙欽去親自指導,聽說已由小學而辦中學了。我應性老的邀請而往來菲島,並不能符合性老的理想。而對妙欽的良好建議,我也沒有能實行。回憶起來,好似有什麼虧欠似的!

  五十七年(六十三歲)冬天,我去了星、馬。星、馬,我應該早就去了的, [P133] 特別是四十七年,星、馬的佛教同人,知道我到了馬尼拉,就聯名來邀我,我也準備去了,但結果沒有去。因為,一、我早有去星、馬的可能,但有人忠告我:星洲的政治情況複雜,千萬不要去,以免再引起不必要的困擾。這次,我是決心不管這些而要去了。但星洲政局,恰在這時候變化,李光耀領導的人民行動黨勝利了;那時是聯共的,連黨名也加上「人民」字樣。趁這個時候趕著去,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合時宜。二、金門砲戰發生了,我身居海外,覺得情況嚴重,我應該回國與大家共住。其實台灣的人心,非常安定。就這樣,我臨時改變了主意,對星、馬佛教同人的那番熱心,我非常抱歉,這也許因緣還沒有成熟吧!

  五十七年(六十三歲)冬,演培在星洲成立般若講堂,定期舉行落成開光典禮,請我去開光。我那時身心漸衰,已失去了遊化的興趣。但演培一次一次的函請,我一定不去,以過去的友誼來說,似乎不好意思了。去吧!就約常覺也去。

  在星、馬,有的是廈門相識的道友,如廣洽、廣義、常凱、廣週、廣淨、廣餘……;本道是戒兄;優曇與竺摩是老同學;勝進與明德法師,曾多次通信,而 [P134] 對我作道義上的鼓勵。般若講堂的演培、隆根,那是不消說了。印實師弟而外,還有慧圓、慧平等前年(五十五年)來臺灣依我出家的好幾位弟子。我一向是平淡的,無事不通信的。大家相識而沒有過分親密,也就沒有什麼大障礙。所以星、馬的遊化,在平和的情況下,到處受到親切的招待。

  這次在星洲,主要為五十八年正月,星洲佛教總會為我安排的,假座維多利亞大會堂的兩天講演,講題是:『佛法是救世之仁』。又在彌陀學校說法。我去了印實為紀念先師而成立的清念紀念堂,又去了先師舊住的海印寺。曾在般若講堂,舉行了幾次歸依。陳愛禮女士 [P135] ,也就在這一期間,歸依並受了五戒。這次在星洲,見到了閩南長老轉岸老和尚,見面時異常的親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總會會長宏船法師,恰在病中療養,沒有能作多多的晤談。

  本道戒兄為我辦好了手續,我就從星洲去馬來西亞,首先到了檳城。這是一個有名的花園都市,風景優美,我就住在竺摩法師的三慧講堂。在講堂講了一部『心經』,也曾在菩提中學講演。由此到怡保,晤見了勝進與宗鑑法師。然後上氣候涼爽的金馬崙;本道老要在這要開建大道場。陪我從金馬崙下來,到馬來西亞的首都吉隆坡,見到了鏡盦法師。普陀山鶴鳴庵廣通老和尚派下的盛慧,那時已老病龍鍾(與我是親房同輩),也難得的見到了。然後到馬六甲,會到了對佛教有能力、有熱心的金明、金星兩法師。又經麻坡,峇株巴轄而回到了星洲。在怡保、吉隆坡、巴生、馬六甲、麻坡,都有一次或兩次的演講,只可惜我的語言不能暢達。近一個月的時間,經這麼多的地方:訪問、應供、講話、長途汽車旅行,我的身體竟然維持了下來,我也有點感到意外了! [P136]

  在星洲時,廣義法師提議,願意為我發起籌措出版的費用:印實也要舉行法會,以法會的所得,為我作出版印刷的費用。我覺得,在星洲受到佛教同人太多的優待,而自己不曾能在此多結法緣。這麼做,會被誤會是為了化緣而來的,所以我辭謝了。我深感二位對我的好意!

  六十一年(六十七歲):臘月二十一日,在顧世淦居士的陪同下,我乘飛機去美國。我六十年冬的大病,雖脫離危險期,但一直衰弱而不能恢復。美國佛教會沈家幀居士邀我去美國靜養,所以這是為了休養而去的。中途經日本東京,在旅館休息二天,僅與聖嚴、吳老擇等相見。第 [P137] 三天到了紐約,第一次坐了輪椅出機場。在紐約,見到了樂渡、敏智、仁俊、妙峰、浩霖等多位法師。我住在紐約長島的菩提精舍,多承日常法師的照顧一切,過著清幽安靜的山居生活。住了半年,體重從四十二公斤而增加到四十六公斤,身體是好得多了!在紐約時,受沈居士的供養,他勸請我長住紐約,為我辦理居留證──綠卡。在醫院檢查肺部時,知道四十多年的宿疾全愈,可說是難得的喜訊!舊曆六月底,由日常陪同返台。回國以後,身體又瘦弱下去,不能如期回美,可說辜負了沈居士的一番好意!(去美國是為了養病,說不上弘化,這只是附錄於此。)

  六十五年(七十一歲):正月十七日,我乘機抵菲律賓馬尼拉,住大乘信願寺;明聖隨行。在我多次出國中,這是自動出國的一次。去年秋季,馬尼拉有人來訪,知道妙欽患有肝病。知道我的病得張老居士治療而有效,所以請我代為介紹,沒有經過診斷,也據口述病情而取了一服藥回去(據說沒有服用)。今年,知道病情更重了。想起當年他對我的了解與支持,懷念下已而特地去探望他。每 [P138] 日去醫院小坐,正如『學譜』所說:「別來十五年,倍覺親切,相對默然。偶爾閑話佛門家常,正不知為喜為憂也」!他的病是沒有希望的,我總是說些安慰話。那時,妙欽還是能仁學校的主持者,每為校務而掛念。所以我約瑞老同往董府,勸雲卿──賢範出來負責校務,賢範終於答應了。這一消息,使妙欽放下校務的繫念。二月十二日,與妙欽、瑞老等相別,順便去新加坡,住般若講堂。妙欽終於在三十日去世,我寫了一篇『我所不能忘懷的人』,以為紀念。這次在星安靜的注了二月,四月十七日才返台。

  六十六年(七十一歲):我又到了星洲。這次的因緣是:金馬崙是馬來西亞的名勝區。山上有三寶寺,本道老法師去年才修建完成。本老今年八十嵩壽,受教內長老們的勸發,所以傳授三壇大戒為紀念。我與本老有同戒的關係,所以請我任說戒和尚。八月初四日出發,在吉隆坡機場候機,巧遇戒德學長等,也是為了傳戒而來的,所以同機抵星。初九,與星方參預戒會的大德們,同到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晚宿觀音亭,出席盛大的歡迎會。次日,大家一齊上金馬崙三寶寺 [P139] 。戒會於八月十六日開堂,九月初四日圓滿。星、馬地區,戒子不多,所以戒會相當清淨莊嚴。每與本老晤談,談到這次戒會,深感事務方面的問題多多!戒會圓滿了,我再到星洲,安靜的住在般若講堂。在星期間,促成演培編定『諦觀全集』,我寫了『諦觀全集序』。十月初六日回台灣,『諦觀全集』也就在台灣出版。

  六十九年(七十五歲):八月十一日,我又到新加坡。這是弟子慧平的自度庵易地重建完成,請我去主持開光,所以這次是住在自度庵的。開光那一天,法會盛大莊嚴。一向居住的般若講堂,已由隆根繼任住持,我也去住了兩天。演培辭退了般若講堂,移住在女子佛學校舍。我去演培那裡,覺得地址小了些,演培也正在籌劃擇地建築。八月二十八日就回到台灣,這是我出國最後的一次。

  有人問我:你是浙江人,為什麼從一位福建老和尚出家?我也覺得因緣是微妙的。現在回憶起來:師父是閩南人,師弟(還有徒弟厚學)也是閩南人。自己到閩南來求學,也一再在閩院講課。而妙欽、妙解、常覺、廣範、廣儀、正宗, [P140] 都是閩南人,而有過較長時間的共住;而我所遊化的,是菲律賓及星、馬,也是以閩南大德為主的化區。我雖不會與人有交往的親密,而到底也有了這麼多的道友。一切是依於因緣,我想,也許我與閩南有過平淡的宿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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