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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 14 六月 2008 19:04

虛雲和尚述年譜 1

作者  岑學呂編輯



予俗姓蕭。系出蘭陵。梁武帝之後。世居湖南湘鄉。父玉堂。母顏氏。清道光初年。父宦游閩。戊戌己亥間。佐治永春州幕。父母年逾四十。憂無後。母赴城外觀音寺祈子。見寺宇殘破。及東關橋樑失修。發願興建。父母同夢一長鬚著青袍者。頂觀音跨虎而來。躍臥榻上。驚起互告。遂有娠。翌年父移佐泉州府幕。

道光二十年庚子一歲(一八四○年)

七月二十九日寅時。予誕生於泉州府署。初墮地。為一肉團。母大駭慟。以今後無復舉子望。遂氣壅死。翌日有賣藥翁來。為破之。得男。由庶母王氏撫育。

〔是年大事〕  鴉片戰爭起。清道光一十九年。(西曆一千八百三十九年)粵督林則徐禁鴉片。焚英商藏煙。英國進兵廣東。

道光二十一年辛丑二歲

道光二十二年壬寅三歲

〔是年大事〕  江甯條約成。開五口岸通商。割香港給英國。

道光二十三年癸卯四歲

以上四年在泉州。

道光二十四年甲辰五歲

道光二十五年乙巳六歲

道光二十六年丙午七歲

道光二十七年丁未八歲

道光二十八年戊申九歲

道光二十九年己酉十歲

以上六年在漳州福寧。

道光三十年庚戌十一歲(一八五○年)

父復回泉州。祖母周氏。年老。以予兼祧繼叔。為定二室。一田氏。一譚氏。二家皆湘籍宦於閩者。世交也。冬月祖母周氏去世。父丁憂守制。

〔是年大事〕  洪秀全起義於金田。

咸豐元年辛亥十二歲

二月。予父以事往臺灣。攜予行。初乘小洋船。由廈門出發。於茫茫大海中。現一物大如山。高出海面數丈。全船人均合掌念觀世音菩薩。船行半小時。始見魚尾形。其長不知若干里也。

〔是年大事〕  洪秀全陷永安。稱太平天國天王。

咸豐二年壬子十三歲

予隨父送祖母生母靈柩。回湘鄉安葬。請僧人至家作佛事。得見三寶法物。生歡喜心。家中藏有佛經。初看香山傳。觀音菩薩成道事。熏染於心。八月。隨叔父蒲堂。進香南嶽。遍游諸剎。若有夙緣。不欲回家。以畏叔嚴。不敢言。

咸豐三年癸丑十四歲

父窺予有出塵志。欲因勢利導。留於家中。請一位先天大道王先生。教在家修行法。令看各種道書。及教內外氣功。心弗善也。然又不敢言。冬父服闋。付予屬叔父管教。自往福建。佐廈門關事。

〔是年大事〕  洪秀全定都南京。曾國藩募湘軍。

咸豐四年甲寅十五歲

咸豐五年乙卯十六歲

父在廈門關二年。又回泉州。

咸豐六年丙辰十七歲

予在家讀道書三年。認為非極則事。如坐針氈。乃佯博叔父歡。助理家政。以懈其防。一日乘叔父外出。予念離家時至。乃打包向南嶽去。歧路多。半途被截回。將予及從弟富國送至泉州。未久。父將田譚二氏接回。舉行婚禮。將予禁錮。與二氏同居而無染。予為二氏說佛法。亦能領悟。見從弟富國有超俗志。亦時與說法。閨中堂外。胥成淨侶。

咸豐七年丁巳十八歲

〔是年大事〕  英法聯軍攻陷廣東。

咸豐八年戊午十九歲

予決志離俗。從弟富國同此志。暗探福州鼓山路程。作皮袋歌一章。(見法彙詩偈篇)。留別田譚二氏。與富國同逃至福州鼓山湧泉寺。禮常開老人。為披剃。

〔是年大事〕  英法聯軍陷大沽。天津條約成。

咸豐九年己未二十歲

予依鼓山妙蓮和尚。圓受具戒。名古巖。又名演徹。字德清。時父在泉州。派人四出尋訪。富國於圓具後。行腳參方。去後不知蹤跡。予隱山後巖洞。禮萬佛懺。不敢露面。時遇虎狼。亦不畏懼。

咸豐十年庚申二十一歲(一八六○年)

居山洞中禮懺。

〔是年大事〕  英法聯軍陷北京。帝幸熱河。訂北京條約。九國通商。

咸豐十一年辛酉二十二歲

仍居山洞禮懺。

同治元年壬戌二十三歲

予在山洞禮懺。已滿三年。一日鼓山職事來告。謂泉州蕭老太爺。已告老還鄉。汝可不必匿避。妙老和尚稱汝恆心苦行。但修慧還須修福。汝可回山任職。為眾作務。予遂回山門。任職事。

〔是年大事〕  常勝軍擊敗太平軍於上海。越南割南部支那與法國。

同治二年癸亥二十四歲

予任職鼓山。

同治三年甲子二十五歲

仍任職鼓山。冬十二月。聞父在湘鄉原籍病故。從此不探問家事。斷絕音書。

〔是年大事〕  洪秀全服毒死。太平天國亡。

同治四年乙丑二十六歲

仍任職鼓山。

同治五年丙寅二十七歲

有鄉人來言。謂予父歿後。庶母王氏。領二媳出家為尼。王氏法名妙淨。田氏法名真潔。譚氏法名清節。詳見下宣統二年

予任職鼓山。已滿四年。所當職務。自水頭。園頭。行堂。典座。皆苦行事。中間曾派膴事。弗為也。即寺中常住。時有單嚫。亦不領受。每日僅粥一盂。而體力強健。時山中有古月禪師。為眾中苦行第一。時與深談。既而自思。任職多年。修持不無少礙。又思昔日玄奘法師。欲求經西竺。於十年前。先習方言。日行百里。復試絕粒。先由一日起以至若干日。以防沙漠荒磧。絕水草也。古德苦行。有如此者。我何人斯。敢弗效法。乃辭去職事。盡散衣物。僅一衲。一褲。一履。一簑衣。一蒲團。復向後山中作巖洞生活。

同治六年丁卯二十八歲

同治七年戊辰二十九歲

同治八年己巳三十歲

以上三年住山洞。此三年中。居則巖穴。食則松毛。及青草葉。渴則飲澗水。日久褲履俱敝。僅一衲蔽體。頭上束金剛圈。鬚髮長盈尺。雙目炯然。人望見之以為魅。怖而走。予亦不與人言談。

初一二年。時見勝境。不以為異。一心觀照及念佛。處深山大澤中。虎狼不侵。蛇蟲不損。不受人憐。不食人間煙火。幕天席地。萬物皆備於我。心中歡悅。自以為四禪天人也。夫世人之患。為口體耳。古人有所謂以一缽輕萬鍾者。我今並一缽而無之。無礙自在。因之胸次灑然。體力日強。耳目聰明。步履如飛。自問亦不自知其所以然。後一年。乃隨心所欲。隨意所之。有山可住。有草可食。行行重行行。不覺又一年矣。

同治九年庚午三十一歲(一八七○年)

一日行至溫州某山。棲息巖中。一禪人訪至。頂禮問曰。「久聞高行。特求開示。」

被伊一問。深感慚惶。乃曰。「智識愚昧。少所參學。望上座慈悲指示。」

曰。「你如是行徑。有多少年。」乃告以經過。

曰。「我亦少有參學。不能與汝說。你可到天台華頂龍泉庵。請問融鏡老法師。他是天台第一有道德者。必能饒益汝也。」

予直上華頂。至茅庵外。見一僧。問老法師在否。答。「補衣的是。」

即近前頂禮。法師全不顧視。曰。「學人特來親近老法師。望祈垂慈」

師顧視良久。曰。「你是僧耶。道耶。俗耶」

答曰。「僧」

問。「受戒否。」

答「已受具。」

問。「你這樣。試有多久。」予略述經過。

問。「誰教你如此做。」

答。「因見古人每多苦行成道。故此想學。」

問。「你知道古人持身。還知道古人持心否。觀你作為。近於外道。皆非正路。枉了十年功夫。巖棲谷飲。壽命萬年。亦不過如楞嚴十種仙之一。去道尚遠。即進一步。證到初果。亦不過自了漢耳。若菩薩發心。上求下化。自度度人。出世間不離世間法。你勉強絕粒。連褲子都不穿。未免顯奇立異。又何怪功夫不能成片呢。」

予被老人痛處一錐。直透到底。復頂禮求開示。師曰。「我教你。若聽。在這裏住。不聽。任去。」

曰。「特來親近。焉敢不聽。」師即贈以衫褲衣履。令剃髮沐浴。作務去。并教看「拖死屍是誰」的話。予從此試粥試飯。及學天臺教觀。勤勞作務。得師嘉許。

同治十年辛未三十二歲

在龍泉庵侍融鏡法師。時有啟發。法師年已八十餘。精嚴戒律。宗教並通。令予多參講座。以利遊方。

同治十一年壬申三十三歲

奉老法師命。往國清寺參學「禪制。」至方廣寺習『法華。』

同治十二年癸酉三十四歲

同治十三年甲戌三十五歲

以上二年。在國清寺習經教。時往茅庵伴鏡老人

光緒元年乙亥三十六歲

至高明寺聽敏曦法師講『法華經』畢。辭別鏡老法師。不無依戀。談數夕。珍重而別。下山經雪竇。到岳林寺。聽『阿彌陀經』畢。渡海朝普陀山。在後寺度歲。

住普陀時。遍參各寺剎。是年十月。潮來一大魚。在千步沙上。不能去。長數十丈。眼大如盆。漁人取肉。破出兩支小木船。有髮及釵釧等物。以魚脊骨作柱墩。其大骨可作棟樑。又大潮時於潮陽洞來一龍。鱗甲作金光色。四足全身皆現。惟不見首。其尾似魚尾。久之乃去。

光緒二年丙子三十七歲

由普陀回寧波。至阿育王寺。寄火食。三元一月。拜舍利二藏。以報父母劬勞之恩。至天童寺。聽講『楞嚴宗通。』

光緒三年丁丑三十八歲

自寧波至杭州。朝三天竺。及各處聖境。於半山禮天朗和尚。及長松西堂。在西天目過冬。當予自寧波至杭途中。時際三伏。船小人多。無奈與青年婦女臥鋪相連。夜深熟睡。有撫摩予體者。驚醒。見鄰女卸衣相就。予不敢聲。急起趺坐。持咒。女亦不敢動。斯時倘失覺照。敗矣。勉諸修行人。不可不慎也。

光緒四年戊寅三十九歲

至天寧寺。禮清光和尚。在寺過冬。

光緒五年己卯四十歲

至焦山禮大水和尚。時彭玉麟宮保督水師駐此。曾邀予數次談論佛法。及修行途徑。深生敬信。

〔是年大事〕  日本併琉球

光緒六年庚辰四十一歲(一八八○年)

至金山寺親近觀心和尚。新林大定等和尚。禪坐過冬。

光緒七年辛巳四十二歲

至揚州高旻寺。禮朗輝和尚。是年在高旻過冬。禪功尤進。

光緒八年壬午四十三歲

予割愛辭親。出家二十餘年矣。道業未成。隨風飄蕩。心生慚愧。欲報劬勞。擬再東朝南海。北禮五臺。住普陀數月。靜中稍見勝境。發心朝臺。於七月初一日由普陀法華庵起香。三步一拜。以直拜至五臺為止。時附香者。有遍真。秋凝。山遐。覺乘。等四禪人。渡海後。每日行路不多。中間曾停湖州。及至蘇州常州。四人漸皆退去。予仍向前拜。至南京禮牛頭融祖塔。渡江。止浦口獅子山寺。過年。

〔是年大事〕  法據安南東京灣。

光緒九年癸未四十四歲

由獅子山起香。從蘇北入河南省。經鳳陽毫州。昊陵。嵩山。少林寺。至洛陽白馬寺。曉行夜宿。風雨晦明。如是行。如是拜。一心念菩薩聖號。苦樂飢飽。不縈念矣。臘月至黃河鐵卸渡。(又名鐵謝)過光武陵。初一住店。初二渡河。泊岸。天已晚。不敢行。四無人煙。於路旁有一擺小攤之茅棚。亦無人居。歇足此間。趺坐而坐。夜寒甚。大雪漫漫。次早舉目一望。化為琉璃世界。雪深盈尺。無路可行。過往無人。更不知去向。先則枯坐念佛。飽受飢寒。因草棚並無遮欄。蜷伏一角。既而雪愈大。寒愈甚。腹愈飢。僅存一息。而正念不忘。一日。兩日。三日。如是雪。如是寒。如是飢。漸入迷態。初六午後。雪止。微見日影。然已病莫能興矣。初七日來一丐者。見予臥雪中。致問。予亦不能言。知是凍傷。將雪撥開。以圍棚草烤火煮黃米粥。令食。得煖氣復生。問。「何來。」

曰。「南海。」

問。「何去。」

曰。「朝五臺。」我問丐者貴姓名。曰。「姓文名吉。」

問。「往何處。」

曰。「來自五臺。回長安去。」

問。「既是五臺。寺中有來往否。」

丐曰。「人皆識我。」問。「此往五臺。路經何處。」

曰。「由孟縣懷慶黃沙嶺新州太谷太原省代州峨口即到山。若先到祕魔巖。此處有南方僧名清一者行持甚好。」

予問。「由此到山多少程。」

丐曰。「二千零。」

及至天晴。丐煮黃米粥。取雪代水。丐指釜中問。「南海有這個麼。」

予曰。「無。」

丐曰。「吃甚麼。」

曰。「吃水。」

釜中雪溶後。丐指釜中水曰。「是甚麼。」予無語。

丐曰。「你拜名山何求。」予曰。「生不見母。以報親恩。」

丐問。「你背負行李。路遠天寒。何時能達。勸你不必拜香了。」

予曰。「誓願早定。不問年月遠近也。」

丐曰。「你願難得。現今天氣好轉。雪尚未化。無路可尋。你向我來的足跡行去罷。此去二十里有小金山。再二十里孟縣。有寺可住。」

遂揖別。因雪深不能拜。顧禮足跡。抵小金山掛單。翌日起香過孟縣。由孟縣至懷慶(沁陽)途中將到洪福寺。有一老者名德林。見予在路拜香。近前將香凳接著。曰。「請上座進寺。」喚徒將行李搬入寺。殷勤招待。茶飯後。問。「上座由何處拜起。」略述為報親恩由普陀拜起至此。已兩年矣。

談次知予出家鼓山。老者不覺下淚曰。「我有同參三人。一衡陽。一福州。三人相伴朝山。同住林下三十年。後各分手回家。消息斷絕。今聞上座湘音。又是鼓山佛子。恍如見我同參。不覺動念。我今年八十五矣。本寺原甚豐富。近歲稍歉。此場大雪。明年必豐收。上座可留住這裏。」

至誠懇切。勉留在寺過年。

光緒十年甲申四十五歲

正月初二日由洪福寺起拜香。抵懷慶府。復回寺寄宿。初三日告別德林老人。大哭不捨。珍重後期而別。是日到府。城內小南海。不許掛單及留宿。即出城外宿路邊。是夜腹痛極劇。初四早仍拜行。晚發冷病。初五起痢疾。每日仍勉強拜。至十三日抵黃沙嶺。山頂祇一破廟。無遮蔽。至此已不能行。歇下。不進飲食。日夜瀉數十次。起動無力。廟在山頂。無過往行人。瞑目待斃而已。無悔念也。十五深夜見西邊牆下有人燃火。疑為匪類。細看久之。見是文吉。心中大喜。呼文先生。彼執火來照曰。「大師父你怎麼還在這裏。」

予將經過向伊說。文即坐身邊安慰我。拿水一杯給我喝。是夕得見文吉。身心清淨。十六日。文吉將予之污穢衣服換洗並給一杯藥與予喝。十七病退。食黃米粥二碗。大汗內外輕快。十八病愈。予謝文吉曰。「兩次危險。都蒙先生救濟。感恩不盡。」

文曰。「此小事。」

問文「從何處來。」曰。「長安。」

問。「何去。」

曰。「回五臺。」

予曰。「可惜我在病。又是拜行。不能追隨先生。」

文曰。「看你從去臘到今。拜路不多。那年能到。你身體又不好。決難進行。不必定拜。朝禮亦是一樣。」

予曰。「先生美意可感。但我出世不見母親。母為生我而死。父僅得我一子。我竟背父而逃。父因我而辭官。而促壽。昊天罔極。耿耿數十年矣。特此發願朝山。求菩薩加被。願我父母脫苦。早生淨土。任他百難當前。非到聖境。死亦不敢退願也。」

文曰。「你誠孝心堅固。也算難得。我今回山。亦無甚急事。我願代你負行李。伴送行程。你但前拜。輕累許多。心不二念。」

予曰。「若能如此。先生功德無量。倘我拜到五臺。願以此功德。一半回向父母。早證菩提。一半奉送先生。以酬救助之德。如何。」

文曰。「不敢當。你是孝思。我是順便。不必表謝。」

文吉在此照應四日。病已大退。

十九日扶病起香。從茲荷物作食。都由文負擔。予妄想頓息。外無物累。內無妄念。病亦日愈。體亦日強。辰旦至暮。可拜行四十五里。亦不覺苦。至二月底到太谷縣離相寺。住持參學林下。見知客禮畢。顧文吉問予曰。「這位是你甚人。」告以故。

知客厲聲曰。「出門行腳。不達時務。這幾年北地飢荒。朝甚麼山。甚麼大老官。要人服侍。欲想享福。何必出門。你見何處寺門。有俗人掛單。」

當下聽其呵責。不敢回聲。予認錯告辭。

知客曰。「豈有此理。由你自便。誰叫你來。」

予聽話頭不對。即轉過話說。「這位文先生。請到客店住。我在此打擾一單何如。」

知客曰。「可爾。」

文曰。「此去五臺不遠。我先回去。你慢慢來。你的行李。不久有人代你送上山的。」

予苦留不得。取銀酬伊。不受。辭去。後知客改顏悅色。和氣送單。到灶房熱坑上茶。親做麵。陪吃。奇其舉動。又顧左右無人。問曰。「此間常住多少眾。」

曰。「我在外江多年。回來住持。連年歲荒。僅留得我一個。糧亦止此。適才舉動。是遊戲耳。幸勿見怪。」

予十分難過。啼笑皆非。勉吃麵半碗。即行告辭。彼留住亦無心答應也。遂到街上旅店找文吉無著。時四月十八。夜月正明。予欲追文吉。星夜向太原府拜香前進。心急起火。次日腦熱。鼻流血不止。二十日到黃土溝白雲寺。(此寺為孚上座道場)知客見予口流鮮血。不准掛單。勉強過一夜。二十一早進太原城。至極樂寺。飽受責罵。不掛單。二十二早出城禮拜。北門外遇一青年僧。名文賢。見予近前招呼。接過拜凳行李。請進寺內。愛敬如親。領到方丈。陪茶飯。談次予問。「大和尚似廿餘歲。又係外省人。何以在此住持。」

曰。「我父親在此做官多年。後在平陽府任上。被奸臣所害。母亦氣殞。我含淚出家。此間官紳舊有往還。故邀至此。早想擺脫。今瞻上座道風。心甚傾服。請在這裏長住親近。」

予告以發願拜香緣由。住持甚敬信。堅留十日乃放行。送衣物旅費。予概弗受。臨別代攜拜凳相送十餘里。灑淚而別。時五月初一日也。予向忻州前進。一日早。在途中拜香。後面來一馬車。緩行不越前。予覺避之。車中官人下車。問。「大師在路拜甚麼。」告以故。官人亦湘人也。談甚暢洽。

彼曰。「若此。我現住峨口白雲寺。你朝臺必經之地。你之行李。我代你先送到。」予感謝之。上車逕去。仍是每日拜香。別無延誤。五月中到白雲寺。代送行李者。即該營營官也。見予歡迎至營部。優待。休息三日。告辭。送路費禮物不受。彼另派兵將行李銀物逕送顯通寺。予起香到圭峰山祕魔巖。獅子窩龍洞等處。山水奇蹤。說之不盡。予以拜香故。未能領略也。五月底至顯通寺。兵弁已將行李送來。下山去矣。

到顯通寺住下。先到附近各剎進香。遍問文吉其人。無有知者。後與一老僧說及情由。老僧合掌曰。「文殊菩薩化身也。」予即頂禮謝。二十二日起香。兩日拜至東臺。月朗星輝。進石室上香。在室內朝夕禮誦。禪坐七日。下臺拜那羅延窟。裹糧已盡。六月初一日回顯通寺。初二起香。上華嚴嶺。過夜。初三拜北臺。在中臺過夜。初四拜西臺。過夜。初五回顯通寺。初七拜南臺。在南臺打七。十五下臺回顯通寺。參加六月大佛會。至是為超生父母。拜香三年願畢。

此三年中。除為疾病所困。風雪所阻。不能拜香外。一心正念。禮拜途中。歷盡艱難。心生歡喜。每每藉境驗心。愈辛苦處。愈覺心安。因此纔悟古人所謂消得一分習氣。便得一分光明。忍得十分煩惱。便證少分菩提。

又於中途所歷諸名勝。自普陀而江浙。而中州。而黃河。而太行。勝地名山。說之不盡。古今遊記。言之甚詳。然不及身歷其境者之為快。若五臺為清涼聖境。文殊放光。千丈寒巖。萬年積雪。石橋橫鎖。樓閣懸空。則非他處所及。予以拜香期內。不及觀賞。還願已畢。稍為涉足。不欲靈山笑也。

大會圓滿。上大螺頂。拜智慧燈。第一夜無所見。二夜見北臺頂一團火。飛往中臺落下。少頃分為十餘團。大小不一。第二夜又見中臺空中三團火。飛上飛下。北臺現四五處火團。亦大小不同。

七月初十日。拜謝文殊菩薩下山。由華嚴嶺向北行。至大營渾源南境。朝北嶽恆山。至虎風口。直上。有「朔方第一山」石坊。詣廟雲級插天。穹碑森立。進香下山。至平陽府(臨汾)朝南北仙窟。城南有堯廟。甚壯麗。南至蒲州(晉西南)盧村。禮漢壽亭侯廟。渡黃河。越潼關。入陝西境。至華陰。登太華山。禮西嶽華山廟。所經攀鎖上千尺幢。百尺峽。及老君犁溝。名勝甚多。留八日。慕夷齊之聖。遊首陽山。至陝境西南香山觀音寺。觀莊王墳。入甘蕭境。經涇川平涼等。至崆峒山。歲云暮矣。回香山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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