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
週二, 26 十一月 2013 01:18

虛雲老和尚禪七開示(初七)

作者  虛雲老和尚

(1953年2月22日—3月8月)


初七第一日開示(2月22日) 

這裏的大和尚(葦舫法師)很慈悲,各位班首師傅的辦道心切,加以各位大居士慕道情殷,大家發心來打靜七,要虛雲來主七。這也可說是一種殊勝因緣,只以我年來患病不能多講。世尊說法四十餘年,顯說密說,言教已有三藏十二部之多,要我來說,也不過是拾佛祖幾句剩話。至於宗門下一法,乃佛末世升座,拈大梵天王所獻金檀木花示眾,是時座下人天大眾皆不識得,惟有摩訶迦葉破顏微笑。世尊乃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咐囑於汝。」此乃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下承當之無上法門,後人籠統,目之為禪。須知《大般若經》中所舉出之禪,有二十餘種之多,皆非究竟,惟宗門下的禪,不立階級,直下了當,見性成佛之無上禪,有甚打七不打七呢,只因眾生根器日鈍,妄念多端,故諸祖特出方便法而攝受之。此宗相繼自摩訶迦葉以至如今,有六七十代了。在唐宋之時,禪風遍天下,何等昌盛。現在衰微已極,惟有金山、高旻、寶光等處,撐持門戶而已。所以現在宗門下的人材甚少,就是打七,大都名不符實。昔者七祖青原行思問六祖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祖曰:「汝曾作甚麼來?」思曰:「聖諦亦不為。」祖曰:「落何階級?」思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六祖深器之。現在你我根器劣弱,諸大祖師,不得不假方便,教參一句話頭。宋朝以後,念佛者多,諸大祖師乃教參「念佛是誰」。現在各處用功的都照這一法參究。可是許多人仍是不得明白,把這句「念佛是誰」的話頭放在嘴裏,不斷的念來念去,成了一個念話頭,不是參話頭了。參者參看義,故凡禪堂都貼著「照顧話頭」四字,照者反照,顧者顧盼,即自反照自性。以我們一向向外馳求的心回轉來反照,才是叫看話頭。話頭者,「念佛是誰」就是一句話,這句話在未說的時候叫話頭,既說出就成話尾了,我們參話頭就是要參這「誰」字未起時究竟是怎樣的。譬如我在這裏念佛,忽有一人問曰:「某甲!念佛的是誰啊?」我答曰:「念佛是我呀!」進曰:「念佛是你,你還是口念,還是心念?若是口念,你睡著時何以不念?若是心念,你死了為何不念?」我們就是對這一問有疑,要在這疑的地方去追究它,看這話到底由哪里而來?是什麼樣子?微微細細的去反照,去審察,這也就是反聞自性。在行香時,頸靠衣領,腳步緊跟前面的人走,心裏平平靜靜,不要東顧西盼,一心照顧話頭;在坐香時,胸部不要太挺,氣不要上提,也不要向下壓,隨其自然。但把六根門頭收攝起來,萬念放下,單單的照顧話頭,不要忘了話頭。不要粗,粗了則浮起,不能落堂;不要細,細了則昏沈,就墮空亡,都得不到受用。如果話頭照顧的好,功夫自然容易純熟,習氣自然歇下。初用功的人,這句話頭是不容易照顧得好的,但是你不要害怕,更不要想開悟,或求智慧等念頭。須知打七就是為的開悟,為的求智慧,如果你再另以一個心去求這些,就是頭上安頭了。我們現在知道了,便只單提一句話頭,可以直接了當。如果我們初用功時,話頭提不起,你千萬不要著急,只要萬念情空,綿綿密密的照顧著,妄想來了,由它來,我總不理會它,妄想自然會息,所謂不怕念起,只怕覺遲。妄想來了,我總以覺照力釘著這句話頭,話頭若失了,我馬上就提起來。初次坐香好似打妄想,待時光久了,話頭會得力起來。這時候,你一枝香可以將話頭一提,就不會走失,那就有把握了。說的都是空話,好好用功吧! 

初七第二日開示(2月23日) 

打七這一法是克期取證最好的一法,古來的人根器敏利,對這一法不常表現。到宋朝時始漸開闡,至清朝雍正年間,這一法更大興;雍正帝在皇宮裏也時常打七。他對禪宗是最尊重的,同時他的禪定也是非常得好。在他手裏悟道的有十餘人,揚州高旻寺的天慧徹祖,也是在他會下悟道的。禪門下的一切規矩法則,皆由他大整一番,由是宗風大振,故人材也出了很多。所以規矩是非常要緊的。這種克期取證的法則,猶如儒家入考試場,依題目作文,依文取考,有一定的時間的。我們打七的題目是名參禪,所以這個堂叫做禪堂。禪者梵語禪那,此名靜慮,而禪有大乘禪,、乘禪;有色禪,無色禪;聲聞禪,外道禪等。宗門下這一禪,謂之無上禪。如果有人在這堂中把疑情參透,把命根坐斷,那就是即同如來。故這禪堂又名選佛場,亦名般若堂。這堂裏所學的法,俱是無為法。無者,無有作為。即是說無一法可得,無一法可為。若是有為,皆有生滅,若有可得,便有可失。故經云:「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勺。誦經禮仟等,儘是有為,都屬言教中的方便權巧。宗門下就是教你直下承當,用不著許多言說。昔者有一學人參南泉老人,問:「如何是道?」曰:「平常心是道。」我們日常穿衣吃飯,出作人息,無不在道中行。只因我們隨處縛著,不識自心是佛。昔日大梅法常禪師初參馬祖問:「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師即大悟。遂禮辭馬祖,至四明梅子真舊隱處,縛茆而居。唐貞元中,鹽官會下有僧,因採掛杖迷路至庵所,問:「和尚在此多少時?」師曰:「只見四山青又黃。」又問:「出山路向什麼處去?」師曰:「隨流去;」僧歸舉似鹽官。官曰:「我在江西曾見一僧,自後下知消息,莫是此僧否?」遂令僧去招之,大梅以偈答曰:「摧殘枯木倚寒林,幾度逢春不變心,樵客遇之猶不顧,郢人那得苦追尋。一池荷葉衣無盡,數樹松花食有餘。剛被世人知住處,又移茅舍入深居。」馬祖聞師住山,乃令僧問:「和尚見馬大師得個什麼便住此山?」師曰:「大師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這裏住。」僧曰:「大師今日佛法又別。」師曰:「作麼生?」僧曰:「又道非心非佛。」師曰:「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是佛。」其僧回舉似馬祖,祖曰:「梅子熟也。」可見古來的人是如何了當和簡切!只因你我根機陋劣,妄想大多,諸大祖師乃教參一話頭,這是不得已也。永嘉祖師曰:「證實相,無人法,剎那滅卻阿鼻業,若將妄語誑眾生,自招拔舌塵沙劫。」高峰妙祖曰:「學人用功,好比將一瓦片,拋於深潭,直沈到底為止。」我們看話頭,也要將一句話頭看到底,直至看破這句話頭為止。妙祖又發願云:「若有人舉一話頭,不起二念,七天之中,若不悟道,我永墮拔舌地獄。」只因我們信不實,行不堅,妄想放不下。假如生死心切,一句話頭決不會隨便走失的,溈山祖師云:「生生若能不退,佛階決定可期。」初發心的人總是妄想多,腿子痛,不知功夫如何用法。其實只要生死心切,咬定一句話頭,不分行住坐臥,一天到晚把「誰」字照顧得如澄潭秋月一樣的,明明諦諦的,不落昏沈,不落掉舉,則何愁佛階無期呢?假如昏沈來了,你可睜開眼睛,把腰稍提一提,則精神自會振作起來。這時候把話頭不要太鬆和太細,太細則易落空和昏沈。一落空只知一片清淨,覺得爽快。可是在這時候,這句話頭不能忘失,才能在竿頭進步,否則落空亡,不得究竟。如果太鬆,則妄想容易襲進,妄想一起,則掉舉難伏。所以在此時光,要粗中有細,細中有粗,方能使功夫得力,才能使動靜一如。昔日我在金山等處跑香,維那催起香來,兩腳如飛,師傅們真是跑得,一句站板敲下,如死人一樣,還有什麼妄想昏沈呢?像我們現在跑香相差太遠了。諸位在坐時,切不要把這句話頭向上提,上提則頭便會昏;又不要橫在胸裏,如橫在胸裏,則胸裏會痛;也不要向下貫,向下貫則肚脹,便會落於陰境,發出種種毛病。只要平心靜氣,單單的把「誰」字如雞抱卵,如貓捕鼠一樣的照顧好,照顧到得力時,則命根自會頓斷!這一法初用功的同參道友當然是不易的,但是你要時刻在用心。我再說一比喻,修行如石中取火,要有方法,倘無方法,縱然任你把石頭打碎,火是取不出來的。這方法是要有一個紙煝和一把火刀。火煝按下在火石下面,再用火刀向火石上一擊,則石上的火就會落在火煝上,火煝馬上就能取出火來,這是一定的方法。我們現在明知自心是佛,但是不能承認。故要借這一句話頭,做為敲火刀。昔日世尊夜睹明星,豁然悟道也是如此。我們現在對這個取火法則不知道,所以不明白自性,你我自性本是與佛無二,只因妄想執著不得解脫。所以佛還是佛,我還是我。你我今天知道這個法子,能夠自己參究,這是何等的殊勝因緣。希望大家努力,在百尺竿頭再進一步,都在這選佛場中中選,可以上報佛恩,下利有情。佛法中不出人材,只因大家不肯努力,言之傷心。假如深信永嘉和高峰妙祖對我們所發誓願的話,我們決定都能悟道。大家努力參吧! 

初七第三日開示(2月24日) 

光陰快得很,才說打七,又過了三天。會用功的人,一句話頭照顧得好好的,甚麼塵勞妄念澈底澄清,可以一直到家。所以古人說:「修行無別修,只要識路頭,路頭若識得,生死一齊休。」我們的路頭,只要放下包袱,咫尺就是家鄉。六祖說:「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即佛。」你我本來四大本空,五蘊非有,只因忘念執著,愛纏世間幻法,所以弄得四大不得空,生死不得了。假如一念體起無生,則釋迦佛說的這些法門也用不著了,難道生死不會休嗎?是故宗門下這一法,真是光明無量照十方。昔日德山祖師,是四川簡州人,俗姓周,二十歲出家,依年受具,精究律藏。於性相諸經,貫通旨趣,常講《金剛般若》,時人謂之周金剛。嘗謂同學曰:「一毛吞海,性海無虧;纖芥投鋒,鋒利不動。學與無學,唯我知焉。」後聞南方禪席頗盛,師氣不平。乃曰:「出家兒,千劫學佛威儀,萬劫學佛細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我當掃其窟穴,滅其種類,以報佛恩。」遂擔《青龍疏抄》出蜀。至澧陽路上,見一婆子賣餅,因息肩買餅點。婆指擔曰:「這個是什麼文字?」師曰:「《青龍疏抄》。」婆曰:「講何經?」師曰:「《金剛經》。」婆曰:「我有一問,你若答得,施與點心;若答不得,且別處去。《金剛經》云:『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審上座點那個心?」師無語。遂往龍潭,至法堂曰:「久向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引身而出曰:「子親到龍潭。」師無語,遂棲止焉。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師珍重便出。卻回曰:「外面黑!」潭點紙燭度與師。師擬接,潭復吹滅。師於此大悟!便禮拜。潭曰:「子見個什麼?」師曰:「從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至來日,龍潭升座謂眾曰:「可中有個漢,牙如劍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他時向孤峰頂上,立吾道去在。」師將《疏鈔》堆法堂前,舉火炬曰:「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虛;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遂焚之,於是禮辭。直抵溈山,挾複子上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顧視方丈曰:「有麼有麼。」山坐次,殊不顧盼。師曰:「無無。」便出。至門首乃曰:「雖然如此,也不得草草。」遂具威儀,再入相見。才跨門,提起坐具曰:「和尚!」山擬取拂子,師便喝。拂袖而出。溈山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否?」座曰:「當時背卻法堂,著草鞋出去也。」山曰:「此子已後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師住澧陽三十年,屬唐武宗廢教,避難於獨浮山之石室。大中初,武陵太守薛廷望,再崇德山精舍,號古德禪院,將訪求哲匠住持,聆師道行,屢請,不下山。廷望乃設詭計,遣吏以茶鹽誣之,言犯禁法,取師入州。瞻禮,堅請居之,大闡宗風。後人傳為德山喝,臨濟棒。像他這樣,何愁生死不休。德山下來出岩頭、雪峰,雪峰下出雲門、法眼,又出德韶國師,永明壽祖等,都是一棒打出來的。歷朝以來的佛法,都是宗門下的大祖師為之撐架子。諸位在此打七,都深深的體解這一最上的道理,直下承當,了脫生死,是不為難的。假如視為兒戲,不肯死心塌地,一天到晚在光影門頭見鬼,或在文字窟中作計,那麼生死是休不了的,大家努力精進吧! 

初七第四日開示(2月25日) 

七天的辰光已去了四天,諸位都很用功。有的作些詩偈,到我那裏來問,這也很難得。但是你們這樣的用功,把前兩天說的都忘卻了。昨晚說修行無別修,只要識路頭。我們現在是參話頭,話頭就是我們應走的路頭。我們的目的是要成佛了生死,要了生死,就要借這句話頭作為金剛王寶劍,魔來魔斬,佛來佛斬,一情不留,一法不立,哪里還有這許多妄想來作詩作偈,見空見光明等境界。若這樣用功,我不知你們的話頭到哪里去了。老參師傅不在說,初發心的人要留心啊。我因為怕你們不會用功,所以前兩天就將打七的緣起,及宗門下這一法的價值和用功的法子,一一講過了。我們用功的法子,就是單舉一句話頭,晝夜六時,如流水一般,不要令它間斷,要靈明不昧,了了常知,一切凡情聖解,一刀兩斷。古云:「學道猶如守禁城,緊把城頭戰一場。不受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這是黃檗禪師說的,前後四句,有二種意義。前兩句比喻,說我們用功的人,把守這句話頭,猶如守禁城一樣,任何人不得出入,這是保守的非常嚴密的。因為你我每人都有一個心王,這個心王即是第八識。八識外面還有七識、六識、前五識等。前面那五識,就是那眼、耳、鼻、舌、身五賊,六識即是意賊,第七識即是末那,它(末那)一天到晚,就是貪著第八識見分為我,引起第六識,率領前五識,貪愛色、聲、香、味、觸等塵境,纏惑不斷,把八識心王困得死死的,轉不過身來。所以我們今天要借這句話頭(金剛王寶劍),把那些劫賊殺掉,使八識轉過來成為大圓鏡智,七識轉為平等性智,第六識轉為妙觀察智,前五識轉為成所作智。但是最要緊的就是把第六識和第七識先轉過來,因為它有領導作用。它的力量,就是善能分別計量。現在你們作詩作偈,見空見光,就是這兩個識在起作用。我們今天要借這句話頭,使分別識成妙觀察智,計量人我之心為平等性智,這就叫做轉識成智,轉凡成聖。要使一向貪著色、聲、香、味、觸、法的賊不能侵犯,故曰如守禁城。後面的兩句,不受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的比喻,即是我們三界眾生沈淪於生死海中,被五欲所纏,被塵勞所惑,不得解脫,故拿梅花來作比喻。因為梅花是在雪天開放的。大凡世間萬物都是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的。冬天的氣候寒冷,一切昆蟲草木都已凍死或收藏,塵土在雪中也冷靜清涼,不能起飛了。這些昆蟲草木塵土灰濁的東西,好比我們心頭上的妄想分別無明嫉妒等三毒煩惱,我們把這些東西去掉了,則心王自然自在,也就是如梅花在雪天裏開花吐香了,但是你要知道,這梅花是在冰天雪地裏而能開放,並不是在春光明媚或惠風和暢的氣候而有的。你我要想心花開放,也不是在喜怒哀樂和人我是非當中而能顯現的。因為我們這八種心若一糊塗,就成無記性,若一造惡,就成惡性;若一造善,就成善性。無記有夢中無記和空亡無記。夢中無記,就是在夢中昏迷時,惟有夢中一幻境,日常所作一無所知,這就是獨頭意識的境界,也就是獨頭無記。空亡無記者,如我們現在坐香,靜中把這話頭亡失了,空空洞洞的,糊糊塗塗的,什麼也沒有,只貪清淨境界,這是我們用功最要不得的禪病,這就是空亡無記。我們只要二六時中把一句話頭,靈明不昧,了了常知的,行也如是,坐也如是,故前人說:「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寒山祖師曰:「高高山頂上,四顧極無邊,靜坐無人識,孤月照寒泉;泉中且無月,月是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中不是禪。」你我大家都是有緣,故此把這些用功的話再與你們說一番,希望努力精進,不要雜用心。我再來說一公案:昔日雞足山悉檀寺的開山祖師,出家後參禮諸方、辦道用功,非常精進。一日寄宿旅店,聞隔壁打豆腐店的女子唱歌曰:「張豆腐,李豆腐,枕上思量千條路,明朝仍舊打豆腐。」這時這位祖師正在打坐,聽了她這一唱,即開悟了。可見得前人的用功,並不是一定要禪堂中才能用功,才能悟道的。修行用功,貴在一心,各位切莫分心散亂,空過光陰,否則,明朝仍舊賣豆腐了。 

初七第五日開示(2月26日) 

修行一法,易則容易,難則實難。易者,只要你放得下,信得實,發堅固心和長遠心,就可成功,難者,就是你我怕吃苦,要圖安樂,不知世間上的一切有為法,尚且要經過一番學習,才能成功,何況我們要學聖賢,要成佛作祖,豈能馬馬虎虎就可成功。所以第一要有堅固心,因為修行辦道的人,總是免不了魔障。魔障就是昨天講的色、聲、香、味、觸、法等塵勞業境,這些業境就是你我的生死怨家。故每每許多講經法師,也在這些境界中站不住腳,這就是道心不堅固的原因。次之要發長遠心,我們人生在世,造業無邊,一旦要來修行,想了生脫死,豈能把習氣一時放得下呢?古來的祖師,如長慶禪師坐破蒲團七個,趙州八十歲還在外面行腳,四十年看一無字,不雜用心,後來大徹大悟,燕王和趙王非常崇拜他,以種種供養,至清朝雍正皇帝,閱其語錄高超,封為古佛,這都是一生苦行而成功的。你我現在把習氣毛病通身放下,澄清一念,就與佛祖同等。如《楞嚴經》云:「如澄濁水,貯於淨器,靜深不動,沙土自沈,清水現前,名為初伏客塵煩惱;去泥純水,名為永斷根本無名。」你我的習氣煩惱,猶如泥滓,故要用話頭。話頭如清礬,能使濁水澄清(即是煩惱降伏)。如果用功的人到了身心一如,靜境現前的時候,就要注意,不要裹腳不前。須知這是初步功夫,煩惱無明尚未斷除。這是從煩惱心行到清淨,猶如濁水澄成了清水,雖然如此,水底泥滓尚未去了,故還要加功前進。古人說:「百尺竿頭坐的人,雖然得見未為真;若能竿頭重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如不前進,則是認化城為家,煩惱仍有生起的機會,如此則做一自了漢也很為難。故要去泥存水,方為永斷根本無明,如此才是成佛了。到了無明永斷的時候,可以任你在十方世界現身說法,如觀世音菩薩三十二應,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現何身而為說法。任你淫房酒肆,牛馬騾胎,天堂地獄,都是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了。否則,一念之差,就是六道輪迴。昔者秦檜曾在地藏菩薩前做過香燈,只因他長遠心不發,無明煩惱未能斷了,故被嗔心所害,這是一例。假如你信心堅固,長遠心不退,則不怕你是怎樣的一個平常人,也可以即身成佛。昔日漳州有一貧苦的人在寺出家,心想修行,苦不知如何為是,無處問津,每日只做苦工。一日遇著一位行腳僧到那裏掛單,看他每日忙忙碌碌的,問他日常作何功課?他說:「我一天就是做些苦事,請問修行方法。」僧曰:「參念佛是誰。」如是他就照這位客師所教,一天在工作之中把這「誰」字蘊在心裏照顧。後隱於石岩中修行,草衣木食。這時候他家裏還有母親和姐姐,聞知他在島岩中修行艱苦,其母乃教其姐拿一匹布和一些食物送給他。其姐姐送至島岩中,見他坐在岩中,動也不動。去叫他,他也不應。其姐姐氣不過,把這些東西放在岩中回家去了。但是他也不睬也不瞧,老是坐在洞中修行。過了一十三年,他的姐姐再去看他,見那匹布仍在那兒未動。後來有一逃難的人到了那裏,腹中饑餓,見了這位和尚衣服破爛的住在岩中,乃近前問他,向他化乞。他便到石岩邊拾些石子,置於釜中,煮了一刻,拿來供食,猶如洋薯,其人飽餐而去。去之時,他與之言曰:「請勿與外人言。」又過了些時,他想我在此修行這許多年了,也要結結緣吧。如是走到廈門,在一大路旁,搭一茅蓬,做施茶工作。這時是萬曆年間,皇帝的母親皇太后死了,要請高僧做佛事。先想在京中請僧,因此時京中無大德高僧,皇太后乃托夢於萬曆皇帝,謂福建漳州有高僧。皇帝乃派人至福建漳州,迎請許多僧人進京做佛事。這些僧人都把行裝整理進京,恰在路邊經過,其僧問曰:「諸位師傅今日這樣歡喜到那裏去啊?」眾曰:「我們現在奉旨進京,替皇帝做佛事超薦太后去。」曰:「我可同去否?」曰:「你這樣的苦惱,怎能同去呢!」曰:「我不能念經,可以替你們挑行李,到京城看看也是好的。」如是就和這些僧人挑行李進京去了。這時皇帝知道他們要到了,乃教人將《金剛經》一部,埋於門檻下,這些僧人都不知道,一一的都進宮去了,惟有這位苦惱和尚行到那裏,雙膝跪下,合掌不入。那裏看門的叫的叫,扯的扯,要他進去,他也不入,乃告知皇帝。此時皇帝心中有數,知是聖僧到了。遂親來問曰:「何以不入?」曰:「地下有金剛,故不敢進來!」曰:「何不倒身而入!」其僧聞之,便兩手撲地,兩腳朝天,打一個筋斗而入。皇帝深敬之,延於內庭款待,問以建壇修法事。曰:「明朝五更開壇,壇建一台,只須幡引一幅,香燭供果一席就得。」皇帝此時心中不悅,以為不夠隆重,猶恐其僧無甚道德,乃叫兩個御女為之沐浴。沐浴畢,其下體了然不動。御女乃告知皇帝,帝聞之益加敬悅,知其確為聖僧,乃依其所示建壇。次早升座說法,登臺打一問訊,持幢至靈前曰:「我本不來,你偏要愛,一念無生,超升天界。」法事畢,對帝曰:「恭喜大後解脫矣!」帝甚疑惑,以為如此了事,恐功德未能做到」。正在疑中,太后在室中曰:「請皇上禮謝眾僧,我已得超升矣!」帝驚喜再拜而謝,於內庭設齋供養。此時其僧見帝穿著花褲,目不轉瞬,帝曰:「大德歡喜這褲否?」遂即脫下贈之。僧曰:「謝恩。」帝便封為龍褲國師。齋畢,帝領至御花園遊覽,內有一寶塔,僧見塔甚喜,徘徊瞻仰,帝曰:「國師愛此塔乎?」曰:「此塔甚好!」曰:「可以將此塔敬送於師。」正要人搬送漳州修建,師曰:「不須搬送,我拿去就是。」言說之間,即將此塔置於袖中騰空即去,帝甚驚悅,歎未曾有。諸位,請看這是什麼一回事呢?只因他出家以來,不雜用心,一向道心堅固。他的姐姐去看他也不理,衣衫破爛也不管,一匹布放了十三年也不要。你我反躬自問,是否能這樣的用功?莫說一天到晚,自己的姐姐來了不理做不到,就是在止靜後,看見監香行香,或旁人有點動靜,也要瞅他一眼。這樣的用功,話頭怎樣會熟呢。諸位只要去泥存水,水清自然月現,好好提起話頭參看! 

初七第六日開示(2月27日) 

古人說:「日月如梭,光陰似箭。」才說打七,明天就是解七了。依規矩,明天早上要考功了,因為打七是克期取證的力法。證者證悟,見到自己本地風光,悟到如來的妙性,故曰證悟。考功就是要考察你在七天當中的功夫到了何等程度,要你向大眾前吐露出來。平常在這個時候向你們考功,是叫做討包子錢,人人要過的,就是我們打七的人人要開悟,人人可以弘揚佛法,度盡眾生的意思。現在不是說人人開悟,就是一人開了悟,也可以還得這些包子錢。所謂眾人吃飯,一人還賬。如果我們發起一片精進的道心,是可以人人開悟的。古人說:「凡夫成佛真個易,去除妄想實為難。」只因你我無始以來貪愛熾然,流浪生死,八萬四千塵勞,種種習氣毛病放不下,不得悟道,不像諸佛菩薩常覺不迷,是故蓮池說:「染源易就,道業難成,不了目前,萬緣差別。只見境風浩浩,凋殘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燒盡菩提之種。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時,為眾如為己身,彼此事辦。不見他非我是,自然上恭下敬,佛法時時現前,煩惱塵塵了脫。」這十幾句話,說得何等明白和真切!染者,染汙義,凡夫的境界,總是貪染財色名利,嗔恚鬥爭,對道德二字,認為是絆腳石,一天到晚,喜怒哀樂,貪愛富貴榮華,種種世情不斷,道念一點沒有。所以功德林被凋殘,菩提種子被燒盡。假如把世情看得淡淡的,一切親友怨家,視為平等,不殺、不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視一切眾生平等無二,視人饑如己饑,視人溺如己溺,常發菩提心,則可與道念相應,亦可立地成佛。故曰:「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時。」諸佛聖賢,應化世間,一切事情都是為眾服務,所謂拔苦與樂,興慈濟物。你我都能克己復禮,什麼也不為自己作享受,那麼人人都無困苦,事事都能辦到了,同時你自己也隨之得到圓滿果實的報酬。如江河中的水漲高了,船必自高了,你能以一種慈悲心、恭敬心對人,不自高自大,不驕傲虛偽,則人見到你一定會恭敬客氣。否則,只恃一己之才能,老气橫秋的,或口是心非的,專為聲色名利作計,那麼就是人家恭敬你,也恐是虛偽的。故孔子曰:「敬人者,人恒敬之,愛人者,人恒愛之。」六祖曰:「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過。」所以我們切莫要生是非之心,起人我之別,如諸佛菩薩為人服務一樣,則菩提種子處處下生,美善的果實,時時有收穫,煩惱自然縛不著你了。世尊所說三藏十二部經典,也是為了你我的貪嗔癡三毒。所以三藏十二部的主要就是戒定慧,就是因果,使我們戒除貪欲,抱定慈悲喜捨,實行六度萬行,打破愚迷邪癡,圓滿智慧德相,莊嚴功德法身。若能依此處世為人,那真是處處總是華藏界了。今天參加打七的多是在家大德,我們要好好降伏其心,趕緊去離纏縛。我再說一公案作為諸位的榜樣,因為你們都是發了很大的信心而來到這寶所,我不與你們解說,恐怕你們得不到寶,空手而回,不免辜負信心,希望靜心聽著。昔者唐朝有一居士,姓龐名蘊,字道玄,湖南衡陽人,世本業儒,少悟塵勞,志求真諦。貞元初,聞石頭和尚道風,乃往謁之。問曰:「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頭以手掩其口,龐由是豁然有省。一日石頭問曰:「子見老僧以來,日用事作麼生?」龐曰:「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乃呈偈曰:「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沒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並妙用,運水及搬柴。」頭然之曰:「子以緇耶?素耶?」龐曰:「願從所慕。」遂不剃染。後參馬祖,問曰:「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祖曰:「待汝一口吸盡千江水,即向汝道。」龐於言下,頓領玄旨,乃留駐參承二載。居士自從參透本來人後,什麼也不做,一天到晚單單織漉籬過活。家中所有的萬貫金銀,也一概拋於湘江之中。一日,兩夫婦共說無生的道理,玄曰:「難、難、難,拾擔芝麻樹上攤。」其婦曰:「易、易、易,百草頭上祖師意。」其女靈照聞之笑曰:「你們二老人家,怎麼說這些話來了?」玄曰:「據你怎樣說?」曰:「也不難,也不易,饑來吃飯困來睡。」自爾機辯迅捷,諸方響之。因辭藥山,山命十禪客相送至門首,玄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有全禪客曰:「落在什麼處?」玄遂與一掌。全曰:「也不得草草。」玄曰:「恁麼稱禪客,閻羅老子未放你在!」全曰:「居士作麼生?」玄又掌曰:「眼見如盲,口說如啞。」玄嘗遊講肆,隨喜聽《金剛經》,至無我無人處,致問曰:「座主。既無我無人,是誰講誰聽?」主無對。玄曰:「某甲雖是俗人,粗知信向。」主曰:「只如居士意作麼生?」玄以偈答曰:「無我復無人,作麼有疏親,勸君休歷座,不似直求真。金剛般若性,外絕一纖塵。我聞並信受,總是假名陳。」主聞欣然仰歎。一日居士問靈照曰:「古人道,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如何會?」照曰:「老老大大,作這個語話。」玄曰:「你作麼生?」照曰:「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玄乃笑。玄將入滅,謂靈照曰:「視日早晚,及午以報。」照觀竟回報曰:「日則中矣,惜天狗蝕日,父親何不出去一看呢?」玄以為事實,乃下座出戶觀之,其時靈照即登父座,跏趺合掌坐脫。玄回見靈照已亡,歎曰:「我女鋒捷,先我而去。」於是更延七日,州牧於公傾問疾次,玄謂之曰:「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好住世間,皆如影響。」言訖,枕於公膝而化,遺命焚棄江湖。其夫人聞之,即告知其子;子聞之,將鋤頭撐其下額,立地而去,此時其母見如此光景,亦自隱去。你看他們一家四口,都能如此神通妙用,可見你們為居士的多麼高尚。到現在莫說你們居士沒有這樣的人材,就是出家二眾,也都是與我虛雲差不多,這是多麼倒架子,大家努力吧! 

初七圓滿日開示(2月28日) 

恭喜諸位,七天功德,今日圓滿。證悟過來的,照規矩應該升堂。如朝中考試,今天正是揭榜的一天,應該要慶賀。但是常住很慈悲,明天繼續打七,使我們可以加功進步。諸位老參師傅都知道,這種因緣殊勝,不會空過光陰;各位初發心的人,要知人身難得,生死事大,我們得了人身,更要知道佛法難聞,善知識不易值遇。今天諸位親到寶山,要借此良機努力用功,不要空手而歸。宗門下一法,我已講過,是世尊拈花示眾,一代一代的從根本上傳流下來的。所以阿難尊者,雖是佛的弟弟,又隨侍佛出家,而他在世尊前,未能大徹大悟。待佛滅後,諸大師兄弟不准他參加集會。迦葉尊者曰:「你未得世尊心印,請倒卻門前剎竿著。」阿難當下大悟,迦葉尊者乃將如來心印付之,是為西天第二祖。歷代相承,至馬鳴、龍樹尊者後,天臺北齊老人,觀其《中觀論》發明心地,而有天臺宗,這時宗門下特別大興。後來天臺衰落,至韶國師由高麗請回天台教典,再行興起。達摩祖師是西天二十八祖,傳來東土是為第一祖。自此傳至五祖,大開心燈。六祖下開悟四十三人,再經思師、讓祖,至馬祖出善知識八十三人,正法大興,國王大臣莫不尊敬。是以如來說法雖多,尤以宗下獨勝。如念佛一法,亦由馬鳴、龍樹之所讚揚。自遠公之後,永明壽禪師為蓮宗六祖,以後多由宗門下的人所弘揚。密宗一法,經一行禪師發揚之後,傳入日本,我國即無相繼之人。慈恩宗是玄奘法師興起,不久亦絕。獨以宗門下源遠流長,天神歸依,龍虎歸降。八仙會上的呂洞賓,別號純陽,京川人,唐末三舉不第,無心歸家,偶於長安酒肆遇鍾離漢,授以延命之術。洞賓依法修行,後來乃飛騰自在,雲遊天下。一日至廬山海會寺,在鐘樓壁上書四句偈云:「一日清閒自在身,六神和合報平安。丹田有寶休問道,對境無心休問禪。」未幾道經黃龍山,睹紫雲成蓋,疑有異人,乃入謁。值黃龍擊鼓升座,呂遂隨眾人堂聽法。黃龍曰:「今日有人竊法,老僧不說。」洞賓出而禮拜,問曰:「請問和尚,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煮山川?」黃龍罵曰:「這守屍鬼!」洞賓曰:「爭奈囊中自有長生不死藥!」黃龍曰:「饒經八萬劫,未免落空亡。」洞賓忘了「對境無心莫問禪」的功夫,大發嗔心,飛劍斬黃龍,黃龍以手一指,其劍落地,不能取得。洞賓禮拜悔過,請問佛法。黃龍曰:「半升鐺內煮山川即不問,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洞賓於言下頓契玄旨,乃述偈懺曰:「棄卻瓢囊擊碎琴,從今不戀汞中金。自從一見黃龍後,始覺當年錯用心。」此是仙人歸依三寶,求入伽藍為護法的一例。道教在洞賓之手亦大興起來,為北五祖;紫陽真人又是閱《祖英集》而明心地的南五祖,故此道教亦是為佛教宗門所續啟。孔子之道傳至孟子失傳,直至宋朝周濂溪先生從宗門發明心地;程子、張子、朱子等,皆從事佛法,故宗門有助儒道一切之機。現在很多人把宗門這一法輕視,甚至加以譭謗,這真是造無間業。你我今天有此良緣,遇期勝因,要生大歡喜,發大誓願,人人做到龍天歸依,使正法永昌。切莫視為兒戲,好好精進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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