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
週三, 16 七月 2014 07:48

從《信心銘》與《六祖壇經》

作者  妙峰

 

從《信心銘》與《六祖壇經》 看禪宗不二法門

 

一、緒言

          如果有人問我:現在的佛教興盛嗎?我會回答說:興盛!說完了之後內心總會悄悄的傷痛。你看,現在的佛教寺院林立,金碧輝煌,樓閣重重;僧人隨處可見,信眾忙碌的東拜西求,廟宇整日香雲覆蓋,佛書更是遍灑大地,量超所需,而著書立說者仍代不乏人。有誰能說佛教不興盛呢?然而竊思佛教現狀,盛況固然不可否認,而弊端亦確實不少,大有功微過大的局勢。信眾燒香拜佛,只知求富求貴,而不識因果;僧徒只知住吃寺廟,而不識為僧之本份,唯名利是求,安逸為務;偶有荷擔佛教使命者,其弘法也,著書立說,大有再造三藏之心;其事業也,造寺度僧,大有一統佛教之勢。而佛教之內部建設,卻信仰淡薄,人才缺乏,道風衰敗,組織混亂,教制頹廢。故知“興盛”只是浮在表面上的現象,佛教正統的原本理念已被人們遺棄在高閣的貝葉黃卷之中。為了真正繼承佛教正統的思想理論,使佛教健康的發展,挖掘佛教各宗派核心的教理教義,亦是時不待人的任務,培養各宗派專業人才更是刻不容緩的使命。

          禪宗,在中國佛教發展史上,應該說是個長命兒,綿延不絕達千餘年之久,現在不是命若懸絲,而是淹淹一息!由於各種迎合世俗需求的禪觀問世以來,禪宗的正統被歪曲了,引導人們的不再是明心見性的不二法門,而是搔癢止痛的自創家法。

         禪宗的思想理論及其實踐方法,雖不比其它宗派之條理化,但也不是繁雜到無章可尋,就筆者的浮淺體驗來看,在禪宗還未立宗之前,就有非常成熟而完整的理論體系,那就是禪宗三祖僧璨大師的《信心銘》。近代有人認為《信心銘》並非三祖僧璨大師所作,那只是研究史學的個別人的管見,是不足為憑的揣測而已。以禪宗明心見性,頓悟成佛的不二法門來看,《信心銘》應視為禪宗高建法幢的依據實不為過,就是後來明確了禪宗為“不二法門”的《六祖壇經》,在思想理論和實踐方法上也不能超出其外。所以,本文僅將《信心銘》與《六祖壇經》中關於“不二法門”的理念和意蘊作一比較式的淺論,為慶祝曹溪南華禪寺舉辦建寺一千五百周年禪學研討會的賀禮,同時也抛磚引玉的希望愛好禪修的同仁,直探中國禪學思想理論和實踐方法的源頭,以期使禪修者因真而果實。

二、禪宗不二法門的名義確定

         禪宗不二法門的名義確定,根據《六祖壇經》的記載,是在六祖惠能大師避難之後,時節因緣逐漸成熟,覺的應該是弘法的時機了,於是初到廣州法性寺(今光孝寺)與印宗法師會面時印宗問六祖:“黃梅付囑,如何指授?惠能曰:指受即無,惟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宗曰:何不論禪定解脫?能曰: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

         “佛性”是禪宗修悟的最終境界,但佛性是不二的,一闡提人與一般人對佛性的斷與不斷,其實就是一個有與無的問題,在般若系及其它大乘經典中都以“不有亦不無”來說明不二法門。我們可以這樣的說:禪宗根本上就是在宣說著大乘經典的言外之意,只是宣說的方法有其不同的特點罷了。從六祖與印宗的對話,就足以為禪宗不二法門作依據了。

三、禪宗不二法門的理論分析

          六祖用“心性”的廣大、不二、自性空、不可得來詮釋摩訶。使禪宗的核心理論“心性”有了明確的定義,比起教下其它宗派的解釋,的確是來的直接。因為教下總是把它作為客觀的理論來辯證,難免會讓學者產生認識與被認識的能所關係的分別執著。

         禪宗的這種直指心性的方法,首先破除認識的能動主體,是非有非無而自性空不可得的,能動的主體既然空不可得了,那所認識的也就無所依託而不空自空了。這也就是宗下和教下不同的特點之一。因為,教下總是先將客觀事物辯證一番,明白了一切法的空不可得以後,才說對於這樣空不可得之法為何還要去分別執著呢?於是主觀的心隨著客觀的法空而空了。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教下是由明末而覺本,宗下是覺本而明末。禪宗被視為教外別傳,筆者認為如是而已。

         但本文的注腳,還不是宗下與教下的同異之論,想說明的是,禪宗的這種思想理論,是一脈相承的,六祖是禪法的繼承人,宗派的定位和成立者。因為,早在三祖僧璨大師所著的《信心銘》中,就已對禪宗的這一思想理論給了扼要而明確的闡述。

四、禪宗不二法門的理論實踐

          禪宗不二法門的理論實踐過程,也就是禪修的過程。《信心銘》對於禪修方面說的最多最詳細,但言詞扼要,非常精練。因本文不是單方面的介紹《信心銘》,所以只能引其最直接、最重要的來與《六祖壇經》通過比較,說明禪宗在禪修方面的一貫宗旨。

         《信心銘》說:“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這簡短的四句十六個字,可以說將禪修的方法概括無餘了。其餘的千言萬論亦不離其中。其實,對於一個上根利智的人來講,前兩句八個字足夠禪修的資本,只是祖師婆心切切,所以後面兩句只是較前面說的更明白罷了。我們不急著分析它,先看幾段祖師公案再論:

         《趙州錄》中有僧問趙州祖師:“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才有言語,是揀擇。和尚如何示人?師云:何不盡引古人語?僧云:某甲只道得到這裡。師云:只這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又有僧問趙州:“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得不揀擇?師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僧云:此猶是揀擇。師云:田庫奴,什麼處是揀擇”。

          從上面所引禪僧與趙州祖師就《信心銘》“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的對話,我們可以看出趙州祖師對這兩句話的契悟與應用了。而禪僧所意謂的不揀擇,幾乎走到了斷滅空的邊緣。他認為只有無言語才是不揀擇,其實對於一個悟道者,他契悟了法的自性空無分別,無論有言還是無言都無關緊要;而對於執著法的迷者來說,有言無言,對於“至道”又有什麼關係呢?徒增系縛而已。如《六祖壇經》說:

          “自性動用,共人言語,外於相離相,內於空離空。若全著相,即長邪見;若全執空,即長無明。執空之人,有謗經,直言不用文字。既雲不用文字,人亦不合語言,只此語言便是文字相。既雲不用文字,即此不立兩字亦是文字。見人所說,便即謗他言著文字。汝等須知,自迷猶可,又謗佛經。不要謗經,罪障無數”。

         《維摩經》云:“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的聖言,在祖師門中得到了很好的驗證。

          我們在繼續回到前面的論點:“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筆者認為這是禪修方法的總括,正如趙州禪師答禪僧說:“只這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又趙州答另一禪僧問說:“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唯我獨尊”,則“心性”顯露而“至道”明也,禪僧不識,怪祖師仍是揀擇,故被呵為“田庫奴”,其實,“心若不異,萬法無咎”,又何“揀擇”之有呢?所以祖師開章就訓誡:“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禪宗不二法門的理論實踐,也就是禪修的方法,通過上面《信心銘》與《六祖壇經》簡略的相互比較中,我們可以明顯的了知早期禪宗的思想理論和實踐方法,較後期的公案話頭要明白的多。話雖這麼說,如果把握正確,還得經過一番徹骨寒的努力修練。《信心銘》說:“毫釐有差,天地懸隔”。《禪宗永嘉集》說:“夫欲採妙探玄,實非容易。決擇之次,如履輕冰,必須側耳而奉玄音,肅情塵而賞幽致”。

         關於禪宗不二法門理論的實踐,也就是禪修的方法,在《信心銘》和《六祖壇經》有著一致的說法,內容還有很多,此處只例舉了對善惡二境,不起愛憎二心,而引導禪修者如何悟入無“揀擇”之“至道”。書中自有更為詳盡的論述,恐文繁不敘,需者自鑒。

五、禪宗不二法門的問題料簡

         這一節當中,就禪修過程和中容易出現的錯誤,仍然引用《信心銘》和《六祖壇經》作比較性的說明。禪修中,究竟如何用心作功夫,常常困惑著人們。《信心銘》說:“法無異法,妄自愛著,將心用心,豈非大錯”。禪修中,人們用禪觀的心來對治散亂的心,這就是“將心用心”。那為什麼會是“大錯”呢?《信心銘》說:“止動無動,動止無止,兩既不成,一何有爾”。“世人妙性本空,無有一法可得”,還有什麼止動的可得呢?禪修者,如果不識其中玄旨,便認為禪修就要以靜制動而入禪定。結果就造成“一種不通,兩處失功”的錯誤,《六祖壇經?定慧品第四》亦說:

        “若言常坐不動,只如舍利弗宴坐林中卻被維摩詰訶。善知識!又有人教坐,看心觀靜,不動不起,從此置功,迷人不會,便執成顛,如此者眾,如是相教,故知大錯”。在《信心銘》和《六祖壇經》中,對於禪修過程中會出現諸如此類的問題,料簡的非常詳細。從事禪修者,應該詳研細讀,以免一番苦心,而終成過失。

六、結語

         上來,就《信心銘》和《六祖壇經》中關於禪宗不二法門的理論和實踐,以及在禪修歷程中會容易出現的錯誤問題,進行了簡單扼要的比較分析。筆者認為,禪宗在實踐方面,其方法頗為複雜,如果能理清楚它的核心理論,辯明其實踐方法,對於當今人們的禪修可能會有一些真實的幫助。

         禪宗發展到今天這樣一種名存實亡的局面,甚感悲傷!就筆者粗淺的認識來看,越過禪宗的公案時代,從早期的禪宗典籍中,完全可以尋找到看似複雜難解,其實卻很清楚明細的祖師禪法。像《信心銘》這樣最為精練的禪法,不應該被置之高閣,祈願愛好禪修的同道們,多加參研,在自我心靈的回歸之路上,定會受益無窮!

 

閱讀 1968 次數 最後修改於 週一, 09 三月 2015 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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