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
週六, 24 二月 2018 22:02

傳心法要講記-129

作者  釋達觀/講述 無念齋/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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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心利,纔聞一言,便乃絕學,所以喚作『絕學無為閒道人』。今時人只欲得多知多解,廣求文義,喚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解,翻成壅塞,唯知多與兒酥乳喫,消與不消都總不知,三乘學道人皆是此樣,盡名食不消者。

  「古人心利,纔聞一言,便乃絕學,所以喚作絕學無為閒道人。」現在講的每一段話,其實都是很重要的關鍵,但是你要信得過,如果你信不過,要學禪是很困難的。不是只有禪宗要信,學淨土的也是要信,只要是你學佛,就應該要信、解、行、證,如果沒有信,那是不可能信受奉行的。

  每一個法,都能夠讓人開悟,就像《楞嚴經》裡面,有二十五圓通,就是代表每一個人開悟的切入點不太一樣,代表說這些阿羅漢、菩薩開悟的方法不一樣,禪宗一定是從本心開悟的;但是聲聞人,常常透過現象界,透過無常、苦、空、無我而開悟,所以切入的重點不太一樣。在讀《傳心法要》時,不知道你內在有沒有疑惑?黃蘗禪師是一個開悟的人,難道他所講的每句話,都是對的嗎?如果有疑惑,代表你跟黃蘗禪師就不相應,爲什麼?因爲有疑惑的東西,是不可能有收穫的。當然,不見得都要這樣學。譬如說,你對無常、苦、空、無我比較相應,就那樣去修,沒有問題,因爲這都是佛說的。不過,你一定要相信這個法,好好地學。如果不相信,當然就不會有成就。如果,你有疑惑願意解開,當然最好;如果一直解不開,那不勉強,去找個相應的就可以。因爲不是只有一個法,有那麼多法,都可以夠讓人開悟。

  黃蘗禪師說「古人心利」,當然不是指每個人。你說古時候的人比較善良,還是現在的人比較善良?其實都一樣。古時候的人,也有很殘忍的,殘忍到你不可以想像,動不動就把一個人五馬分屍啦;不然就把一個人剝皮;不然就把一個人的四肢剁掉,然後把他浸泡在缸裏面,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要是人都一樣,這裏特別講到古人的意思,是說以前的人比較單純,之所以單純,是因爲他的外在誘因比較少。現在的人心不能平靜,知道爲什麼嗎?不用出門,只要在家裏面看新聞報導,內心就不平靜,就會覺得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什麼事,人心怎麼這麼可怕!每天都有車禍,每天都有殺人,每天都有戰爭,每天都是爾虞我詐,這個社會到底在搞什麼?每天都有人互相攻擊,互揭傷疤,彼此以傷害別人,取得自己的利益爲樂。都不用出門,只要看新聞報導,內心就覺得「這是什麼世界?」所以說古時候,外面的因素比較少,多數的人心比較單純,比較清靜,開悟的人很多。現在的人,開悟爲什麼這麼少?就是因爲內心都不平靜,而且被這些五欲六塵不斷地薰習。現在的人,你叫他靜下來,實在是很困難;不過,並不代表說,現在就沒有開悟的人。一定要相信「這個世間有聖人,而且還不少。」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讀《法華經》就知道,地涌菩薩多不多?此方的聖人很多,只是你不知道而已!真是有聖人!你也不要小看自己,說不定,你只是短暫迷失而已!反正,你沒有因緣,你是不會來學佛的,凡事是有因緣的。只是,是什麼因緣,你還搞不清楚而已!你現在只是短暫的迷失,短暫地喪失了記憶,那為什麼呢?是因爲你的心還靜不下來。

  「纔聞一言」這個「纔」就是才的意思,古人的心很單純,才聽到一句話,就開悟了。像六祖大師就是最好的示範,一聞「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心即開悟。我們聽多少本了,多少話了,哪一句話你受用?你有悟到,不但自受用,也能夠他受用,是哪一句話?讀黃蘗禪師的《傳心法要》,前面講過的「沙門果者,息慮而成,不從學得。」這句話你受用嗎?你相信嗎?如果相信,這一句話,就可以讓你開悟。如果你信,你能解嗎?如果你解,你有悟嗎?如果你有悟,你可以是這樣的人嗎?也就是說,因爲一句話,你就切入嗎?這個內心要有多大的醞釀,才能夠聽到一句話,就深信不疑。好好地看看你的心,有沒有力量?絕大部分人的心沒有力量,只求平安就好,只求沒有什麼事就好。因爲你的心沒有力量,也不想做大事,也不見得想要大慈大悲。你的心只想要清清淨淨,那個心態叫做無力感,也是一種病。想要獨善其身也是一種病,因爲不敢兼善天下。「不敢」兩個字,就是心中的病,那是一種障礙,也就是你心中是有障礙的,不管哪一個角度,只要是有障礙,就不會開悟。

  老子︰絕學無憂

  古人聽到說「萬緣放下」、「智慧不是從外面學來的」,他只聽到「便乃絕學」這些話,注意「便乃絕學」這四個字,「絕學」這個名詞,首先出現在老子的《道德經》。自古以來,對「絕學」這兩個字,各家的解釋不太一樣。我現在講的不是黃蘗禪師的解釋,而是各家(諸子百家)對「絕學」這兩個字的解釋是不太一樣。有的人不懂老子《道德經》,說老子是愚民政策,就是不鼓勵大家好好地去學習。因爲自古以來會亂的,會造反的,會革命的,會改革的,一定是知識分子,所以有人從這個角度認爲說,老子提出這個看法,當然老子不是這樣的人!這個「絕學」在一般情況,比較恰當的有兩個解釋,第一種解釋「絕學」,講的是絕對的真理,就是一個人已經悟到絕對的真理,才能夠無憂無慮,這是第一種解釋;第二種解釋,跟黃蘗禪師講的比較像,就是說透過了讀書、學習,有時候,反而產生了知識的障礙,這些的知識的障礙,才是擾亂人心最主要的起因。這些的知識的障礙,簡單講就是意識形態,就是社會動蕩的根源。人本來是沒有階級的概念,自古以來就沒有階級的概念,也沒有尊卑的概念,也沒有組織管理的概念,從最原始的角度,都沒有這些概念。透過這些知識分子,有了這些意識形態,產生了爭執,產生了階級,產生了各種諸侯的概念,以致人類的紛爭一層一層延伸,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老子所提的,說明了社會動亂的來源,都是從這裏來的。

  但學問有罪過嗎?其實學問沒有罪過。很多人在罵有錢人都怎麼罵「你看,他不是仗着那幾個臭錢。」我們在罵人,罵到最後罵到錢,你知道嗎?錢不是臭的,也不是香的,錢沒有罪過,但是有錢能使鬼推磨,一遇到利的時候,人就容易迷失。一樣的道理,學問有沒有罪過?沒有罪過。爲什麼學問越高的人,不見得有道德,爲什麼?學問跟道德是兩碼事,能禍害國家都是有學問的人,自古以來,這些有學問的人,掌握了政治,透過了政治,掌握了國家的命脈,甚至掌握了世界的局勢。學問跟道德是兩碼事,請你看清楚問題,是因爲你迷失。我們常講一句話,色不迷人,人自迷,現象界沒過失啊!但是,爲什麼你遇到境就要倒呢?爲什麼?不被利、色、學問所迷惑的人,是不簡單的人。但是一般的人,都不是這一種人,只要遇到那個境界,就迷失了。

  讀書的時候要切記,讀這麼久,讀出學問比較多,越來越傲慢,越來越瞧不起人,讀到最後,你認爲大家都不如你,你這樣讀書對嗎?這樣讀書一定是錯的,一定是百分之百錯。如果你察覺到,你是這樣的人,你爲什麼不回頭是岸?書讀很多的人,會不會容易察覺到自己是這樣的人?我告訴你,這樣的人很少,爲什麼這樣的人很少,因爲迷失在學問,迷失在知識。就像有的人本來是好人,換一個位置,就換一個腦袋,本來是個清廉的人,職務越高,或是有一些特殊的關係,就很容易迷失。如果把持不住,是很容易迷失,叫他不迷失都難。爲什麼?因爲太誘惑人了,所以看看自己,是不是有迷失的情況。

  請問同學,讀書是爲了什麼?「爲了瞭解自己!」這個答案是對的,希望第二個同學回答不一樣的答案。請問讀書是爲了什麼?「師父說,是爲了要明理!我當然也是爲了明理。」這兩個答案都對,再請問讀書是爲了什麼?「讀書是爲了了解真理。」再來,讀書是爲了什麼?三個答案都對,不要以爲只有一個答案,你們不要永遠都只記標準答案,因爲標準答案就是死讀書,不可以有標準答案。再來,你讀書是爲了什麼?「為了明理!」那你不是死讀書嗎?我說不可以跟前面一樣的答案。換你問,「師父,請問,讀書是爲了什麼?」讀書是爲了改變氣質,是爲了更有能力去幫助更多的人,讀書是要知道問題的原因,以及解決的方式,讀書是爲了….,講不完,但每個答案都是正確的。讀書不是爲了讓你比別人強,讀書不是要讓你越來越傲慢,這一定是不對的嘛!以上的答案很多,請問一下,你們讀那麼多書,有符合上述所談到任何一個答案的,請舉手。是啊!一定要先看你自己,當你讀到黃蘗禪師,這一句話的時候,應該想想自己。也就是說,他到底在講什麼,有沒有講錯?還是,他跟你的想法完全不一樣。

  比如說,什麼叫做君子?君子就是有道德,有學問的人。有道德,有學問謂之君子。注意,儒家講的君子很清楚哦!有道德,有學問。但是有學問的人,不見得有道德,有道德的人不見得有學問,這兩者寧可取有道德。修行的第一步不是學問,修行的第一步是道德,因爲道德可以讓你開悟,學問不會讓你開悟。不要誤會,學問如果能夠讓你開悟,大學教授都開悟了,學問如果能夠讓一個人開悟,台上的老師都開悟了,沒有嘛!台上的人,比台下的人,鬥得更厲害,今天來禪心學苑上課 ,不要忘記,你不是來求學問的,因爲學問沒辦法讓你開悟。最好有學問,有道德,你才有更大的力量。魚與熊掌不能兼得時,你要先捨學問,要先有道德,所以有道德的人,不是一定要讀書,才有道德的。自古以來,有些人很好,或天生就很善良,尤其是古時候文盲多,這些人不見得有學問,但道德良好,反之亂臣賊子都是讀書人。

  一樣的概念,現在在亂什麼?我們在亂自己。讀很多書,都是在亂自己,讀佛法,不是要亂自己,亂了自己,就代表說根本讀錯了,學錯了,佛法不是要這個樣子。寧可在家裏面讀書,不願意學習一份道德,這是爲什麼?因為不願意犧牲,寧可在家讀佛法,也不願意展現你的德行;閉門造車,找各種理由,說這叫做自覺;找各種理由,說應該先看書,才有能力幫助別人。其實,不要找那麼多理由啦!自己在找理由,我自己清楚。我不太喜歡爲我自己找理由,雖然表面上,每天在讀大乘經典,內在怯弱,自私不願意付出,故步自封,這樣在幹嘛?你在讀什麼,都不覺得所作所爲,跟你讀的書是背道而馳嗎?這樣不叫大乘經典,連小乘都不如,不要說大乘。

  一個很喜歡錢的人,你叫他先把錢擺一邊很困難;喜歡讀書的人,你叫他先把書擺一邊,相對地也很困難。有位同學很喜歡讀書,讀書會充滿了快樂,但是他不願意改變他自己,曾經明白跟我講,他喜歡讀書,但不願意改變自己,這樣我也無能爲力。坦白說,你承認就好,我也沒有能力改變你。這代表說,當他喜歡那個東西,你叫他放下,那是很困難的。喜歡錢,我不反對,我會問你說,你喜歡錢是爲了什麼?同樣的道理,我也問你喜歡讀書,是爲了什麼呢?是爲了考聯考,還是考高普考,還是爲了當教授,還是爲了充實自己,還是爲了打發時間,還是讓你人生不會過得這麼無聊,還是爲了開悟?如果爲了開悟,這樣能開悟嗎?如果,你說沒有讀書就是無聊,就是喜歡讀書,那我沒話講;或是說我就是睡不着覺,拿書起來看,睡意來了就趕快睡覺,這個我也無話講。但是如果你說,讀佛經是爲了開悟,我就告訴你,這樣是開不了悟的。爲什麼開不了悟?是因爲書本放不下,就開不了悟。因爲那個「放不下」,讓你不能開悟,就這麼簡單。你接着問「師父,沒有讀書會開悟嗎?」你是可以這樣問的。如果你有問題提出來,這樣就是代表你重視,真的想要開悟,所以你才會問。你沒有重視,你不認同,你也不會開悟。要開悟,你就要爲開悟去真正、去徹底解決問題,應該突破,不要耽誤你自己。所以這裏面的「絕學」是什麼呢?如果你有上前面幾節的課,有把這篇從頭到尾看一遍,就會很清楚地知道黃蘗禪師在談「絕學」,是什麼意思。黃蘗禪師談「絕學」的意思是說,你要悟道,你的智慧不是從外面進來的,從外面進來的叫做知識。

  六祖︰一切般若智,皆從自性而生,不從外入,莫錯用意,名為真性自用。

  當一個人開悟之後,從外面學來的叫後得智;還沒開悟之前,你應該先展現你的根本智,根本的智慧。這個也叫做無師智,又叫做自然智。六祖說 「一切般若智」,就是一切的智慧,「皆從自性而生,不從外入,莫錯用意,名爲真性自用」這一句話就是「絕學」。這個概念,對沒有學佛的人,很難接受,對已經學佛的人而言,真正認同這句話的人,也不多。爲什麼?因爲你拼命K書,因爲K書有智慧啊!爲什麼K書有智慧,因爲深入經藏,智慧如海啊!所以我拼命K書啊!我才有智慧啊!有時候,在讀佛經,不要以爲說你有多相信,真的不是每一句話,你都相信。你自己不相信,又不承認,這樣更糟糕,知道嗎?如果你懷疑,應該提出來,因爲懷疑沒有解決,永遠都不會,懂嗎?你是不可能這樣學的。

  舉個例子,你只要把你的心靜下來,事實上,你會知道事情怎麼處理,甚至,你只要把你的心靜下來,你就會出現你的靈感,有沒有這個經驗?相信大家都有。雖然沒有開悟,但是你有這樣的經驗,不要忘記!不是看很多書,而是把心靜下來,就突然知道怎麼解決問題,就突然知道我的人生,應該何去何從,進而終於釋懷。這些都不是讀書而來的,你忘記了嗎?衆生皆有佛性,雖然還沒悟道,但是佛性沒有離開過你,只是你不認識它,所以常常錯過,但是你都沒有察覺。從這個角度可以證明,六祖講這句話沒有錯;自性生起的前提,就是你心要靜下來,這樣對不對?也就是說,如果你心不靜下來,一定不是智慧生起,一定是煩惱生起。心不靜下來一定是常生煩惱,讀書能夠解決你的煩惱,早就解決啦!這代表讀書,不能解決你的問題。讀書,是爲了讓自己的心靜下來,但是有時候,越讀越亂,越讀越狂,越讀越慢,越讀越邪,越偏見,那就代表,你已經背道而馳了,這樣讀書,就讀錯了,何不把心靜下來!書沒有罪過,是你的心,自己產生的罪過,因爲心不能平靜 ,讀的書都沒有用。「心生種種法生」,心亂所以讀書不明理;心只要一靜,開卷就有益。不是反對你讀書,而是說,你這樣讀是不對的,應該把心靜下來,你讀的書才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道它在說什麼,才會獲得力量,不然那個力量是反效果的,只是障礙你更大的力量,這叫知識障,以佛法的角度叫做所知障;你的內心起伏不定,那叫做煩惱障,這兩種障礙住你自己,就不能開悟。

  這裏面所講說「纔聞一言,便乃絕學」,黃蘗禪師講的「絕學」,指的不是絕對的真理,是告訴你這些智慧不是從外面而來的,不是從知解而來的,講的是這個意思。不過有很多人還是有一點疑惑,不讀書怎麼知道呢?一個沒有讀過書的人,可不可以跟他聊天,你跟完全沒有讀書的人聊天,是有趣還是無趣,不一定,對不對?有趣跟沒有趣,跟他讀不讀書,有沒有關係?沒有關係。你跟不讀書的人聊天,會不會得到甚麼?有時,也會有所收穫。所以,一個會關心別人的人,跟讀書有沒有關係?書是需要讀,但是讀錯了,我就會告訴,你先不要讀。什麼意思呢?

  舉個例子,你們來學佛,我會鼓勵說「你要好好精進修行」,精進修行有錯嗎?這樣講有錯嗎?沒有錯。但是精進修行了,修到最後出狀況;師父要跟他講說「你繼續精進修行,還是說你先暫時放下?」我會跟這樣的同學說「你放下去度假啦!」不會叫他精進修行,因爲精進修行,就會害死他,因爲他已經出狀況,再精進修行一定瘋掉。爲什麼?精進修行沒有錯,好好讀書沒有錯,但是你修錯、讀錯了,所以你不要這樣讀,懂嗎?一個明理的人,讀書不但對他無礙,反而對他是助力,因爲法門無量誓願學,所以對他是好、是助力;但是對一個沒有開悟的人,動不動就掉入知識障礙的人,這樣讀書,會越讀越糟糕,這樣只是害死他。同學不喜歡讀書的,我一直跟他說,你要好好讀書!像你們喜歡讀書的,我會說,你們讀那麼多幹嘛!讀那麼多有用嗎?展現不出來,讀那麼多有用嗎?不好好讀書的,連一本書也讀不好,當然需要好好讀書啊!不讀書能懂,真是很奇怪!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
  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看「何其自性,本自具足」,這句話,你相信嗎?「何其自性,能生萬法」你會嗎?這是讀來的嗎?你不要說《六祖壇經》都已經懂了,你真的沒有懷疑過嗎?縱使沒有懷疑,你會嗎?你就是不會,所以你就是認為要藉助讀書。舉個例子,一個沒有學問的人,就不敢跟有學問的人聊天,這樣的心態正確嗎?這樣的心態,一定是不正確的。我沒有學問,你有學問,我不能夠跟你聊天嗎?可以啊!可不可以聊得很投機,很高興?可以啊!還是你以爲,你是建築師,我就是要讀很多建築的書,才有辦法跟你聊得投機;還是以爲,你是醫生,我要讀很多醫學的書,才有辦法跟你聊得投機,你以爲是這樣子嗎?不用這樣吧!不是說你會,我不會,我就不能夠跟你聊天,你們今天學習,就是這個樣子。

  你們內心爲什麼不穩定?當一個佛學知識比你強的人,你在他的面前,內在就矮人一等,內在就是怯弱,就像小媳婦一樣,不敢講話,我怎麼不知道,你們這種心態正確嗎?不正確,完全不正確,完全是凡夫的想法,是誰教你如此地邪見,難道你是要跟他比高下的嗎?比什麼高下啊!面對比你強的人,你的內在就是這種心態,這就是邪見。不懂,我可以問你,因爲我虛心請教你,你也受益,我也受益,你也快樂,我也高興,彼此很融洽,關係又很好,而且又是教學相長,又是真心相對,哪有什麼可不可恥的問題!哪有什麼矮人一等,高人一等的問題!根本沒有這些問題。種種問題,都是你的妄想分別產生的吧!這種心態是完全不對的,因爲有這種心態,你會拼命地讀書,但是你再怎麼讀,你的心態還是這樣。告訴你,爲什麼?因爲一山總有一山高,強中自有強中手,你只要有這種心態,永遠都是有這種心態,除非突破。

  你什麼時候,才能突破呢?沒有讀書的人,聽不懂他在講什麼嗎?不要誤會,聽懂他與聽不懂他,有時候跟讀書沒有關係。你講的是知識,我講的不是知識。什麼叫知識?比如說硬碟,沒有聽過硬碟的人,當然不知道什麼叫硬碟;雲端,沒接觸過,當然不知道什麼叫做雲端。前面說的是知識,現在我講的不是知識,講的是你內在誠心誠意,聽別人講。當別人講說硬碟,你的內心就很清楚地聽到「你不懂什麼叫做硬碟」;當別人說雲端,你聽不懂「什麼叫做雲端」。但是,因爲你知道,你不懂,你不會裝懂。你可以問人家,請問「可以教我什麼叫做硬碟,什麼叫做雲端」嗎?這樣可恥嗎?我沒有讀書,我同時聽懂「我聽不懂的,跟聽懂的」,我都聽懂,這樣會了嗎?這個是什麼心?心只要一平靜,我都聽懂「我聽不懂的,跟聽懂的」,我都聽懂。你們讀那麼多書,有時候,問你們說「有沒有問題」,你們居然不知道「你們哪裏不懂」,你們真的有聽懂嗎?你們反而沒有聽懂「你不懂的」,這樣你有聽懂嗎?你就聽不懂,你讀那麼多書,在讀什麼?我現在一一舉證給你看,你都沒有觀察到。因爲我心平靜,所以我知道「我懂」,我知道「我不懂」,我也知道「我似懂非懂」,我也知道「我前段不懂,後段懂」,我也知道「我前後都懂,中間我一竅不通」。爲什麼,你都能夠清楚?因爲你的心平靜,所以完全聽懂對方在講什麼,因爲你心平靜。爲什麼,你讀那麼多書,聽不懂,爲什麼呢?因爲,你內在有成見,你內在有知識,所以只要別人跟你講話,你的內在不知不覺就會跟人家產生較勁,不知不覺就跟人家比高下,不知不覺就想要勝過別人,不知不覺怕別人瞧不起你,就是因爲你讀那麼多書,我有說錯嗎?

  以上講這些東西,不是看書而來的,而是我觀察我的心,我的心就是這種心,你的心是不是這種心,是還是不是?你的心亦復如是嘛!所以你聽得懂「本自具足」嗎?你聽得懂,你真的聽得懂「本自具足」,你聽得懂。但是書讀得很多的人,他不會用「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他只會用他的知識,用他的意識形態,用他的成見,不斷地保護自己,不斷地反駁,不斷地辯論;他沒辦法用「何其自性,本自具足」的般若智慧在回答,他不懂,他沒這個能耐。因爲他滿腦子,都是他的知識,把他框住了;只要有人勝過他,他的內心就很不穩定,很害怕,很惶恐,很可恥,很怕被人家看穿,看穿說「原來你不懂,實在是笑死人」,內在很怕,所以怎麼會過得自在?

  我們時時刻刻,都在跟別人較勁,你不要以爲「你都跟外人較勁」,你跟家人也是較勁,爲什麼?因為家人不能溝通,會吵起來,代表說你有你的想法,他有他的想法,你的想法從哪裏來,還不是讀書而來的。每個人都有他的想法 ,堅持想法,也不願意放下他的想法,結果就講「見人見智啦!」見人見智的結果是什麼?結果就是天下大亂,鬥爭不斷,因爲見人見智!這就是你的定義,這就是你的結論,這樣的結論,對人生有意義嗎?人生就是繼續亂而已,有意義嗎?你心爲什麼不會平靜?因爲你在亂自己,怎麼會平靜?你要平靜很簡單,不再亂自己,當下就平靜,有那麼難嗎?

  心只要靜下來,就會「具足」, 具足什麼?具足定慧。常寂常照,寂是定,照是慧,寂照不二,定慧等持,就是六祖講的。不懂常寂常照,所以一般靜修的人都怎麼修?「修寂,修觀照」,一般都這樣修,就是修來的。簡單說,本有的東西不會用,一定要去學那個學來的,學來的才會。你口袋已經有一百萬了,結果你還拼命像乞丐一樣,一塊一塊地賺,你要賺到何時?所以,不懂這種概念的人(本自具足,能生萬法),就要好好修定(修寂),透過修止得定,就要好好觀照,透過修觀開慧,就是這樣。

  「本自具足」你不會用,你都用「讀」,讀來的知識在過人生,我怎麼不知道。只是讀來的東西,一定有缺陷,注意聽,只要是學來的東西,就一定有你學不到的東西,一定有缺陷。反觀本自具足的東西,一定沒有缺陷。這個定,就像鏡子;這個慧,就像鏡子的功能,它能照的作用。這兩個都是圓滿的,它沒有缺陷,沒有死角,鏡子因爲清靜,所以任何東西只要擺在面前,百分之百地呈現,沒有盲點。但是,只要是你學來的,你一定有你不懂的地方,一定有你的盲點。你再怎麼讀,都覺得,好像永遠都是不足的。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深深地,這樣去察覺,心理不平衡的人,讀心理學的書,心理就平衡嗎?很多人讀完跑去自殺。不能開悟,讀開悟的人的書,你就會開悟嗎?我們現在不是都在讀開悟的人的書嗎?你爲什麼不開悟?其實,人家不是叫你讀他的書,而是告訴你「我的意思」,你明白嗎?只是這樣,願解如來真實義,你懂了就好了,只是這樣子而已,懂了就好了,不是叫你一直讀他的書。

  因爲就像鏡子一樣,所以「能生萬法」,任何東西在他前面出現,他都知道怎麼應對。「寂」,就是內心清清淨淨;「照」,就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這樣子而已。六祖說「外離相即禪」,講的就是慧,因爲他對外面世界清清楚楚,所以他不會被現象所迷惑;「內不亂即定」,根本不可能有什麼東西,可以擾亂他的心。這樣講,不外乎是在說,如果你對它有疑惑,你就應該去破這個疑惑,不然,你是不能因為它,而受益的。你抱着書不放,是一點受益都沒有。

  「所以喚作絕學無爲閒道人」,這一句話是出自永嘉玄覺的《證道歌》。《證道歌》第一句話,就是這樣解說的,「絕學」黃蘗禪師講的最好,一般的註解本,都不是這樣解釋。「絕學」下面,爲什麼是無爲?因爲它不是學來的,這樣懂嗎?只要是學來的,就是有爲法。有爲法一定是因緣所生,無爲法非因緣所生,這個才叫做本來面目。只要是學來的,那就是有爲,有修就有證,有得就有失,有來就有去,這就叫做有爲。前面概念若是解釋錯,後面怎麼解釋「閒道人」?

  這裏「道人」是指悟道的人。悟道的人內心清不清閒?這個「閒」就是清淨的意思,他的內心相當地清淨,相當地悠閒,任心自在,隨緣自在,觀自在。「閒道人」這個詞用得多好!你讀那麼多,學那麼多,內心有沒有越來越混亂?還是越來越錯綜複雜?還是心有千千結?還是越學越糊塗,還是越學越慌?很多人,學到最後都很慌,你知道嗎?到底要不要念佛?到底死後要不要去極樂世界?還是要怎麼樣?這樣修有用,這樣修對嗎?慌不慌?好荒哦!你自己都不慌嗎?「跟師父學那麼久,一點消息都沒有!」「師父自己開悟了嗎?看他也是散漫散漫的樣子。」「師父沒有開悟,你為什麼要來?」「就是不知道要去哪裡,沒事聽聽看。」「怎麼不要認真一點?」「現在也還不錯。」你自己在想什麼?整天到晚在亂想,我怎麼不知道,都沒有看到自己的心,什麼時候清淨過,穩定過?「還沒有確定。」我告訴你,還沒有確定,連確定都沒有。所以還是在摸索,就是慢慢摸索,一直在摸索;但是人生無常,沒辦法等你太久,我看你,還有多少時間可以摸索?

  「今時人只欲得多知多解,廣求文義,喚作修行,」看看現代人的毛病,就是這種通病,這一針見血告訴你,現在喜歡讀佛經的,聽課的人都是這種樣子。這樣有用嗎?不要以爲說,你在家裏面好好讀書就叫修行,或是說每節課都來聽課,就叫做修行。「沒有對不起良心,至少有來聽課!」你不要玩這種自我安慰的模式,不要以爲這樣是修行,那是你在欺騙自己,那不是修行,你不要把它當成一種美德,知道嗎?那是一種逃避,不是美德,因爲你糟蹋學問,糟蹋佛法,最不可原諒的是你糟蹋你自己,那才是不可原諒。

  「不知多知多解,翻成壅塞「請問師父,什麼才是真正的修行?」真心待人就是修行,做得到嗎?「還在學習當中!」要學多久?再學個二十年,生生世世都要學,你下輩子會當人嗎?不一定!爲什麼不現在就學起來。我們都想辦法給自己留後路,留那麼多後路,留那個生生世世,有機會嗎?這樣讀到最後,反而塞住,反而越讀越亂,越讀越慌,越讀越花,你都沒有看到這種情形。如果你從頭到尾,只聽我一本經,你沒事心很穩定。你就是聽很多,越聽越慌,爲什麼越聽越慌?因爲你聽到你不懂的就會慌張,對不對?你只要聽到別人講的概念,你不懂,你就怕得要死,我怎麼不知道。爲了輸人不輸場面,輸了場面就沒有面子了,趕快去圖書館再繼續K書,拼命讀。讀那麼多,那是阻塞。

  「唯知多與兒酥乳喫,消與不消都總不知」黃蘗禪師舉個例子,這種比喻實在有夠好,就像一個母親,一直餵孩子吃奶,都不知道,這個孩子到底有沒有消化,只要孩子的嘴巴打開,她就讓他一直吃。孩子的嘴巴打開,可能是要喘氣,你就給他堵下去,脹死他,你都不知道,這樣你不是慈母,你是愚母。你有看看你自己嗎?這樣拼命餵心中那個小孩,到底有消化嗎?讀那麼多,吃那麼多,你消化了嗎?所以,學佛一定是你自己要捫心自問,現在是什麼情形,這樣對嗎?你一定要問你自己。我一直講,你一定要先深入,但先不求多,你一定要先求解,要先領悟一個概念,你要真的懂。要真的懂就是要你真的消化,不要拼命一直吃,都沒有消化,吃那麼多,有用嗎?你沒有覺得肚子越來越大,裝什麼?都裝煩惱啦!裝什麼!黃蘗禪師這樣講白不白話?講得有夠白,但是你願意聽嗎?你是不是認為說「師父,我還沒吃飽,回去要繼續吃!」你那樣不是吃不飽,是叫嘴饞。一個老年癡呆症的人,吃飽了後,轉一個頭,他就又要吃飯,所以這個跟愚癡相應。

  你要檢測你自己,這樣不夠嗎?人家才聞一句話「便乃絕學」;《金剛經》說一個四句偈「其福勝彼」,原來是只要能消化,一句話就夠了。不能消化,三藏十二部經典都讀完,也是囫圇吞棗,只是騙自己說「哦!我這一輩子很不簡單,終於把三藏十二部經典都讀完,我可以死了」。那個不及一句話就開悟,一句就夠了。我常這麼說,很多的家庭,他們都有祖訓,有時候就是一句話;有時候就一個字;有時候就是兩個字,寫在家中正廳扁額,就兩個字,從此兒孫生生世世,就是奉行這兩個字,難道是假的嗎?你讀那麼多,有用嗎?你沒有奉行,你沒有實踐,坦白說,一文不值啦!讀那麼多,一竅不通,爲什麼一竅不通?因爲都是壅塞,所以不通。

  「三乘學道人皆是此樣,盡名食不消者。」這句話講得很嚴重,聲聞、緣覺、菩薩都都一樣。意思是大家總是覺得不足,所以拼命地學,拼命地修。注意這句話!你觀察一下,都是覺得那樣不夠,所以拼命地學,拼命地修。這個講的都不是本自具足的東西,這樣對不對,有沒有觀察到?講的都不是本自具足的東西,講的都是學來跟修來的東西,所以黃蘗禪師才會說「食不消」。這樣的學習,就是說沒有真懂,真懂的人不是這樣,所以「不識本心,學法無益」啊!沒有見性,那就是盲修瞎練,就這麼簡單。

  見性之後,學亦可,不學亦可;立亦可,破亦可,反正通權達變,靈活應用,因爲「何其自性,能生萬法」,自然就可千變萬化,能夠用,這就是所謂的一佛乘,無二亦無三,唯有一佛乘。一佛乘就是你的本性,只是這樣子而已!這些話好好回去想想看,好好回去印證看看,有疑惑,可以問,如果不問,應用不出來,那這一段經文,就對你就不能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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