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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 09 三月 2015 09:00

金剛經六祖口訣講記-11

作者  釋達觀 / 講述  無念齋 / 整理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

何名長老,德尊年高,故名長老。須菩提是梵語,唐言解空也。隨眾生所坐,故云即從座起。弟子請益,行五種儀:一者從座而起。二者端整衣服。三者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四者合掌,瞻仰尊顏,目不暫捨。。五者一心恭敬,以申問辭。

             [時長老須菩提,] 這個「時」,不能解釋為「一時」。這是世尊平常的日常生活,該吃飯的時候去托缽,托完缽就敷座而坐。這個「時」,指的是長者須菩提尊者,能夠去察覺,世尊真正在展現般若的妙法。比如說,我們常常在看很多的東西,有的人看不出別人到底在做什麼?有的人雖然能夠看得出,別人在做什麼?但時機還是要把握得恰到好處。

             我們常常分享:時間不對不講,人不對不講,地點不對也不講。一樣的道理,我們今天講《金剛經》,事實上還是要看人講。到底是要講深還是講淺?是純粹依文解義?還是直接談修行?這要看人。程度不夠的人,你跟他談這麼深,他不契機。程度很好的人,你跟他這麼淺,他自己也沒有所得。

             長老須菩提認為時機已經到了,他很慈悲,他藉著自己的觀察,而領悟到世尊真正的用意,他便開始發問。這就是他的用意。我們看佛經,這些大菩薩或大阿羅漢,不是他個人不懂,他有時候是替我們問的。我也常常觀察我們同學,我們在辦禪修,輪到發問的時間,當大家都不發問的時候,總是有一兩個人率先發問。有時候我感覺到,他是打破僵局而問的,或者他是為別人而問的。有時候他是為自己問的,但是他不好意思說是為他自己問的,他反而會說:「師父,我有個朋友最近發生什麼事情。」事實上就是他自己的問題。我們扮演角色要恰到好處,須菩提能夠在金剛會上,在節骨眼提出這個問題當然是很好。

             [何名長老,德尊年高,故名長老。] 德尊謂之長,年高謂之老。年高的人不見得德尊,所以我們說敬老尊賢。當我們年紀比別人大,我們還是要做給別人看。我記得在二十幾歲的時候,我在公司上班,我那時候可以算是很年輕,大部分都是老前輩。我有一個同事,差不多五十幾歲,而那時我才二十五歲,但是我發現到一個問題,我每次講東他就講西。到最後,有一次我就跟他講:「當一個年紀比你輕的人,都懂得尊重年紀比較長的你,你年紀長的人,怎麼不懂得愛惜年紀比你輕的人呢?」從此之後,我們倆講話感覺就很好。不然,之前怎麼講都不對。也就是說,年輕跟年長,或許你會說這是一種代溝,或者你會說薑是老的辣,或者說是倚老賣老。年輕的如何尊重年長的?年長的如何愛護年輕的?這兩個是等號,但是我們要找到適當的時間大家彼此溝通,這是很重要的概念。

             [須菩提是梵語,唐言解空也。] 世尊有十大弟子,他們都相當地有名,其中須菩提是解空第一。我們學佛,如果要來談宗門教派,大乘有八宗,小乘有兩宗,這十宗歸納起來就是兩宗:空宗跟有宗。有宗專門談唯識,空宗專門談般若。但事實上,有宗跟空宗本來就不牴觸,它們兩個本來就是一個。學佛一定要懂「緣起性空」這四個字,緣起就是有宗,性空就是空宗,空有不二。你看佛書的時候,不要覺得有矛盾、有牴觸。

             來談須菩提的兩個公案。有一次,有人問須菩提:「須菩提,你叫須菩提嗎?」須菩提回答說:「須菩提是世間人給我的名字,我只是那個名字的那個人。」也就是說,須菩提很清楚地可以去談根本的道理。

             有一次,須菩提在打坐,坐到天人散花。這時候須菩提開口問:「天人,你為何供養我花?」天人回答說:「尊者,因我聽你講法,很感動,所以我就供養尊者花。」須菩提說:「我並沒有講法,我只是靜靜地坐在這裡。我本無說法。」天人回答說:「我聽的不是有聲之法,我聽的是尊者的無聲之法,就是無聲之法才值得我供養。」

             須菩提的層次很高,那個天人的層次也很高。凡夫都是看有形有相的東西,都是聽有聲有聞的音聲。但真正能夠瞭解真相的人,他見到空相,知道諸法實相,緣起性空,他聽到的是無聲之聲。

             須菩提是解空第一,由他來問世尊,事實上,已經代表這一本《金剛經》當然是以空的角度來談。但是大家不要誤會,不要以為《金剛經》只在談空。如果你自己常常誦,你會察覺到,它時時刻刻在談佈施,所以它空有不二,具備中道的妙義。

              [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 這一段的文章很簡單,大家一看就懂,但問題是你不見得做得到。這段文章原則上在談三種恭敬:「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叫做身恭敬,「合掌恭敬」叫意恭敬,「而白佛言」叫口恭敬,這就是我們所講的身、口、意。我們常常講:「你造業了。」你用什麼造業呢?你哪裡造業呢?造業不離開身、口、意,你都是這三個在造業,接著你才變成惑、業、苦,你才會受苦,你才會獲得苦報。

              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須菩提要發問,所以他就站起來。請問,假設現在在上課,你有問題要問我,你會做什麼動作?舉手?你的意思是讓我知道你要問。但是更尊敬一點,你應該站起來。但是假設我是一般的老師,你是一般的同學,你可能會先舉手,然後再站起來發問問題。如果你本身是佛弟子,你要請法,我相信你不是只有站起來而已。你的衣服可能是皺皺的,你應該先整理你的服裝,這就是經文講的偏袒右肩,右膝著地。你以後要問我問題,不需要這個樣子。但是,我這樣講,並不是代表說我叫你把這個禮節省略掉。我們現在可以省略,但是你恭敬的心不能夠失去,否則你就白學了,也就是說你完全不懂佛法,完全不能夠契入佛法。

              我們先從身恭敬來談,你們在上課,坐有坐相,你們的坐姿就可以看得出你們恭不恭敬。你來聽佛法,你要對法尊重,你要稍微注意一下你的服裝。我記得有一次,我講經典,有一個同學講露背裝。我定力還不錯,沒有受她影響,但是她後排的同學卻受她影響了,他們課根本聽不下去,一直看別人後面有沒有長青春痘。

你的身有沒有恭敬呢?我記得小時候,我媽媽跟我說:「你不要站得東倒西歪的。」也就是叫我不要站成三七步。一樣的道理,你的站姿會代表對一個人恭不恭敬。有的同學跟別人講話,眼神不敢看對方。你的眼神不恭敬,就是代表你的身不恭敬。我常常看到很多佛弟子跟別人講話眼睛不敢看對方。你是做虧心事嗎?還是你上輩子對他怎麼樣?這些動作都能夠讓我們看得出來。

              談到這裡,我講一個郝伯村先生的故事。他在八二三炮戰攻守時,有一次蔣公打電話到金門關心戰況,當郝伯村聽到先總統蔣公打電話過來,電話筒拿起來,馬上立正,「啪」地一聲,很自然地反射這個動作。當然,蔣公在台灣聽到「啪」的這一聲,就知道:「我沒有在他面前,只是一通電話,但是他對我的這種恭敬的心,從他提鞋的聲音就可以聽出來了。」你不相信,你可以打電話看看,你應該可以聽出來,這個人現在是用什麼姿勢跟你講話。躺在床上跟你講話的聲音,跟坐著跟你講話,跟站起來邊走路邊跟你講話的聲音,是不太一樣的。

              你自己的姿勢恭不恭敬很重要。我國中的時候就看過一則新聞,說有兩個年輕人,不小心瞪對方一下,就被殺被砍,這就是沒有學過身恭敬。你的眼神不要亂瞪,瞪一下,居然會惹來殺身之禍,你從來沒有想過。

              有一次,我去一家企業上課,談中堅幹部的課程。他們的主管問我一個問題,就是說:「我們在應徵的過程,如何選到最好的中堅幹部?應該用什麼方式來選?」他用的方法,第一個是筆試,第二個是口試,第三個就是看那個人過去的資料,他問我哪一個方式最好?我說:「這幾個方式都不太好。」他就問:「那老師,還有更好的方式嗎?你都用什麼方式來應徵人員呢?」

             請問,一般小人口才比較好還是君子?小人。如果口試,很多人很會講話。筆試,文筆好並不代表他的道德情操就好。而經驗跟背景常常都可以造假。我就跟他們主管說:「你們是大企業,所以我相信你們公司都有裝閉路電視。事實上,很多人來應徵,你只要注意應徵者在等待面試的這段過程,你只要透過銀幕去觀察這個人,我想這是最準的。」

             有時候你已經被觀察了,但是你卻不知道。有時候你自己無形當中,就會表現出你的習氣,你的樣子。一直到,你要正式面談的時候,你開始假裝了,但是平常你言行畢露。學佛的人,沒有說別人看到或看不到,否則你就不用學佛了。學佛的人,就是要清清楚楚去面對自己,你怎麼樣就怎麼樣?你不要騙自己,也不要偽裝自己。你要深入你自己,你一定有過、有非、有惡,沒有關係,知過能改。但問題是,連過你都不知,這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從一個人的身體,我們就能夠察覺到很多問題,這個人怎麼樣,所以孔老夫子才會說:「聽其言,觀其行。」我先觀你,看你是怎麼樣的人?你的身應該恭敬,這個不是學佛才要做,而是做人處世都應該這樣。

             再來,意恭敬。這是最困難的。一般人可以做得到身恭敬和口恭敬,但是卻做不到意恭敬。意恭敬做得到的人,身口都可以恭敬。我們一剛開始要從身和口學習。我們觀察自己的內在就好,我們今天為什麼沒有辦法跟別人溝通?為什麼會跟別人爭執?為什麼內心會不舒服?為什麼會憤怒?那都是因為你的意念生起不恭敬。因為別人的看法跟你不一樣,因為別人所做所為跟你預設的立場不一樣。所以,父母親動不動對孩子生氣,只要另一半沒有符合他(她)的時間和要求,他(她)動不動就懷疑。意恭敬,有時候別人還不能察覺,一個善於偽裝自己的人,可以偽裝到別人看不到他。在心理學當中,有一個叫做「周哈里視窗」,其中有一個角落中,是自己和別人都不能夠察覺的地方。這個角落唯有透過修行才能夠察覺,它就像我們所講的深層的意識,這個部分沒有人可以告訴你。你應該時時刻刻,看看自己的意念,看你對一切的萬物恭不恭敬?

             昨天我到一個國小去講注重生命,談教育子女。你們在座有八成都是為人父母,請問,你愛不愛自己的孩子?那你恭不恭敬自己的孩子?我改一個名詞,因為恭敬聽起來好像負擔很重。你對你的爺爺奶奶都不見得恭敬,還會對你的孩子恭敬?你尊不尊重你的孩子?大部分會。請問,愛等不等於尊重?不一定。這就是致命傷。天下的父母都愛他們的子女,但他們的愛是溺愛,不然就是恨鐵不成鋼。是誰跟你講要成鋼?是孩子的人生,不是你的人生,你怎麼用你的人生來劃定要孩子變成這個樣子?你是什麼父母?教育孩子最好的方式就是尊重孩子。今天孩子之所以反駁你,反抗你,甚至離家出走,就是因為你對他不尊重,你常常在否定他,壓抑他,封殺他,所以他一定反彈給你看。但是,更糟糕的是,當你在傷害你的孩子的時候,你卻不知道,這都是最大的致命傷。很多父母親都跟我說:「我很愛我的孩子,所以我一直想為他好,所以我一直想教他。」你這個「教」字很可怕,你教他是壓抑他。我老實跟你講,孩子根本就不需要你教。母親不能度孩子,孩子自覺醒;佛不能度眾生,眾生自度。我們不是教孩子,我們只是引導孩子,讓他自己覺醒。孩子不需要你雕塑,渾然天成,不假雕塑。你只要培養他的自然,又有一個莫扎特,又有一個愛迪生,你可以去觀察。好好察覺你的意吧!你自己的內在真的恭敬嗎?我們一般人沒有辦法。

             再來看口恭敬。在這個社會上,很會講話的人也不少,不會講話的人佔大部分。但是,會講話的人並不是真的會講話。我們打開電話,看CALL IN節目,那些人是不是很會講話?反應很好。會讓人家討厭的人就是不會講話。經過調查,我們現在最討厭的一種人,就是政治人物。說實在的,一個送報紙的人,我還沒有那麼討厭,一個政治人物就比較討厭,我已經犯一個毛病,意不恭敬。

             政治人物我們古時候說是做官的。但是,古時候做官的都是狀元和秀才,都是有學問的,縱使他驕傲還有點理由。真正會講話的人少,如果你要跟人家講話,你不見得要參加卡耐基,你只要多看佛經,你跟佛學講話,尤其你可以看《楞嚴經》,看佛怎麼跟弟子講話?他講話的技巧我歎為觀止。我在教《楞嚴經》的時候,我不但在教佛法,我還一直在揣摩佛怎麼講話?這本經裡面有很多教學技巧,怎麼樣去度化眾生?善巧方便。我在看那本經,我看的角度很不同,我覺得它是一本很好的教學的書。

             什麼叫真正會講話?能夠給別人啟示、鼓勵、開導和歡喜的。你摸摸自己的內心。為什麼你常常有無心之過?為什麼你常常開口就傷到別人?父母親傷到孩子,孩子也傷到父母。師生互相傷害,老闆跟員工也互相傷害。我們彼此互射,你射我一箭,我砍你一刀,只是我們是無形的。

             我一直在觀察學生,真正會講話的人真的太少了。大部分人一講話我們都覺得膽顫心驚,我們生怕他講錯話,我們生怕他胡說八道、胡言亂語,但他自己不知道。太太對先生講話充滿了懷疑,先生對太太講話充滿了輕視:「你們女人懂什麼?」偏偏所有人都是這樣講話。為什麼學校沒有教?你說:「我們國小有上過說話課。」我也還記得這種課。但是,說話課並沒有教如何講恭敬的話,因為老師本身講話也不恭敬。

             我們談到這一句,不是按照字來解釋,你自己的身、口、意怎麼樣?難道你沒有觀察過嗎?如果你這個部分做得不好,你是不是應該去學習呢?你會問:「我要跟誰學呢?」「跟聖人學。」「那聖人不在呢?」我相信你身邊一定有講話比你好的人,一定有講話比你得體的人,你可以觀察講話勝過你的人,只要你願意學習,你觀察你就可以學到。你不用花一毛錢,你也不用刻意去學,你只要多留心觀察人家講話。跟同事在一起觀察同事,跟朋友在一起觀察朋友,電視打開,觀察電視裡面的對話。

             我們講話常常爾虞我詐,都是巧言令色,我還是奉勸你多看看外國片。你看外國人在講話,你看《天才老爹》(考斯比一家)跟他的孩子講話,是多麼地幽默,多麼地尊重。因為我不落一邊,我不會只偏東方而排斥西方。我聽人家講話,多麼柔軟,他又沒有學佛,講話充滿了人性。

             但是我們跟人家講話,充滿了我們的不滿。比如老婆跟老公說:「為什麼這麼晚回來?難道你不知道我在等你嗎?」第一句話充滿了懷疑,第二句話就是充滿了不滿。一個令人家討厭的人,必然有討厭的緣起。人家不會莫名其妙的討厭一個人,而是他具備令人討厭的條件。你要懂佛法,你被人家排斥,看看自己為何被人家排斥,你被人家冷漠也看看自己。我不相信一個身口意恭敬的人,會被人家排斥,除非因果法則重新寫。如是因就如是果,因是身口意都恭敬,果是別人都對你恭敬。縱使別人不會對你恭敬,別人也不會很仇恨你。

            這麼簡單的因果概念,我相信大家都很清楚,但是我們眾生就是很奇怪,不會馬上去改變,因為習氣,因為「我不習慣改變」。你聽完我的課之後,你只會一個動作:聽完了。因為你不習慣改變,而且你更不習慣一下就改變,甚至你不習慣當下就變,因為你過去的模式不是這個樣子。這已經談到你自己的內在。為什麼迷者經累劫,悟則剎那間?為什麼我們還執迷不悟?就是因為習氣在作怪,自己又不願意下定決心。學任何事情不願意下定決心,那你不要學。你寧可去學你現在喜歡的,因為這個對你才有意義,你不見得要學佛法。

            你如果說:「我要去學《論語》,我下定決心要把《論語》學好。」你就趕快去學《論語》,我會百分之百地支持你,因為你的選擇是對的,是正確的,因為你不下決心學佛法,你呆在這裡是沒有辦法學好的。

             今天有三個同學去山上,他們說:「師父,過去跟你學《易經》學那麼多年,終於得到一個答案。也就是,你《易經》的道理講得很好,但只可惜,師父,你很不負責任,《易經》總共有六十四卦,你教我們三十二卦,你就落跑去出家,這是我們唯一遺憾的地方。」我就笑一笑跟他們講:「不會駛船嫌溪彎,人家半本《論語》就可以治天下,那半部《易經》呢?你懂了那還得了!我已經教你三十二卦了,就代表我已經教你一半了,你懂了,就懂了。」所以說,你要去下定決心。

             我們再繞回來講「恭敬」。印光大師說:「學佛就在於恭敬二字。一分恭敬,一分成就,十分恭敬,十分成就。」印光大師講話不深奧,他講得直接了當。比如他講:「靜坐當思己過,閒談莫論人非。」

             我們今天是來這裡學佛,不是來這裡學凡夫的,所以你應該從恭敬這兩個字下手。如果恭敬這兩個字你學起來了,那還得了!你應該有普賢菩薩的十分之一。普賢菩薩是大菩薩,他有十大願,第一個願就是禮敬諸佛。你真的恭敬,你必然禮敬諸佛。諸佛就是所有的人,眾生皆有佛性。我們不但要禮敬有情,也要禮敬無情。對這盆花恭敬,才懂得欣賞它。對這張桌子恭敬,你才會愛護公物,不然你會亂使用,你會不照顧它,它就容易毀壞。

             請問,你對大眾有幾分恭敬?不及格。你對母親恭不恭敬?也是不及格。我現在這樣講好像故意在為難你。但是我並沒有故意為難你,聽我的課,不要光聽我的課,請你一定要去省思你自己,這樣聽我的課你才會受益。你一定要去回歸你自己,你的樣子、你的狀態,也就是你現在是什麼樣子?你為什麼是這個樣子?你可以不要現在馬上改,但是你一定要去找到答案。比如說:「我事實上沒有辦法對每一個人恭敬。為什麼?」

            比如說,你為什麼對某些人就不能很恭敬?因為只想到自己的感覺,所以沒有想到別人?我們一般人患一個毛病,他說:「我對某些人恭敬,我對某些人不恭敬。」我給你一個答案:你根本對人不恭敬。你說:「沒有啊!我對某些人恭敬。」你對什麼人恭敬呢?你對你喜歡的人恭敬,對比你有成就的人恭敬,你的恭敬根本就是有貴賤之別。你很勢利,你對條件好的人恭敬,你對條件差的人輕視,你這個根本不是恭敬。但我們的心絕大部分都是這個樣子。

            談五個不恭敬,也就是有五種狀況我們不容易對人家恭敬。第一種狀況,他年紀比我輕。你會掉入這個陷阱。我有一個朋友,他今年五十五歲,在當國小老師。有一天,他來找我,說:「哼,我們那個校長根本就是個小孩子,三十八歲就做校長,哼!」自己不慚愧還「哼!」人家三十八歲做校長,你五十五歲連家長都沒有做到(因為他還沒有結婚)。這很奇怪,你的態度怎麼會這個樣子?我們對年紀比我們輕的不容易恭敬,這是我們所有人的通病。

            講個公案,有一天,有一個信徒到一家寺院去。去了之後,他看到一個年輕的比丘和一個年長的比丘。那個信徒看到年輕的比丘,向年長的比丘這麼說:「客人來了,去倒茶。」年長的比丘說:「是。」就去倒茶。「客人爬山上來滿身大汗,去拿毛巾給人家擦。」年長的比丘回答:「是。」於是,就去拿毛巾去給那個信徒。客人喝茶,桌子不小心滴到了茶水,年輕的比丘就說:「去拿抹布,把茶水擦乾淨。」「是!」年長的比丘就去拿抹布來,把茶水擦乾淨。

            一直到信徒跟那個年輕的比丘聊天聊到一段時間,信徒要走了,年輕的比丘說:「送客。」老比丘就把客人送到大門口。送到了大門口,信徒要走之前,終於很好奇地問了一句話:「老和尚,請教你一下,剛才那個年輕人跟你是什麼關係?」老比丘回答說:「剛才那個是我的徒弟。」信徒聽到之後火冒三丈:「這是什麼倫理道德?這是什麼世界?這還是佛門呢!哪有徒弟使喚師父的?」

            那個老和尚就說:「我覺得這樣很好啊!我覺得很高興啊!」信徒就很納悶:「奇怪!你為什麼不生氣?反而覺得很高興?」老和尚就這麼講:「你看,這家寺院這麼大,如果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來做,我想我就不會活那麼久,我早就累得半死。你看,我的徒弟就是能力這麼好,所以我只負責客人來倒茶、拿毛巾、擦桌子、送客。就是我的徒弟能力太好了,所以我才這麼幸福。在他使喚我的時候,我的內心充滿了感激跟喜悅。」到最後,老和尚跟信徒講一句話:「不可輕忽年輕之人。小和尚有一天會變成大法師。」

            如果有一天,父母聽孩子的話,就代表孩子很有能力。你看看公司,一般的員工去上班,都一直等待老闆的命令。如果你請的員工都反過來說:「老闆,你應該做什麼?」那你應該高興。

            從這個公案,我們可以領悟到:第一,對年輕的,你不可以產生不恭敬的心。第二,位低,也就是職位比你低的,你不可以生起不恭敬。你可能是總經理,他可能是工友,人不因為職位的高低而產生貴賤,人是因為他個人的道德情操表現,來決定他到底值不值得我們恭敬?第三,學歷比你低。以後不要跟人家比學歷,光是比學歷,你一定比不過六祖惠能,他學歷最低,連小學幼稚園都沒有讀,你怎麼跟他比?

            有一次,有三個博士去請教一位老法師,在講話的過程,他們的態度相當地傲慢。第一個博士說:「我雖然沒有像胡適一樣,擁有七個博士學位,但是我只有他的一半,三個博士學位。」另外一個博士說:「我雖然不是台大的,但是我是哈佛的。」第三個說:「我雖然是資訊的博士,但是我從小就通天文地理。」

            老法師就跟他們說:「你們真的很優秀。我的書桌上有一本書,我看不懂,可不可以請你們告訴我,這本書在寫什麼?」那個老和尚就拿一本《華嚴經》。那三個年輕人打開說:「師父,這書在寫什麼?我們看不懂。」不要去比學歷,如果一個學歷比你低的,他講話比你有智慧,你應該感到很慚愧。所以,最好把學歷收起來。第四個,不要比收入。不要用錢去壓死人,錢是工具,不是成就。

            人最大的成就在於他幫助多少人?就像《辛格勒的名單》裡面的辛格勒一樣,他救那麼多猶太人,讓我們相當地感動。再來一個,惡人或是有前科的人,我們常常會輕視他們。在這個社會上,你不小心一定會看到,後面不是刻「精忠報國」而是「飛龍在天」的人,這就是流氓。不要因為這樣,你輕視了他。一般流氓不會打或者恐嚇他尊敬的人,而是他最討厭的人。

            談這幾個陷阱就是要跟各位說,你們不要動不動就輕視別人。那你會問:「這就沒有了嗎?」還有最後一個,這個才是最大的問題:只要有人的言行舉止的表現跟你不一樣,你就會輕視他。這就是我們的不屑,無論對方是誰,他的表現、他講話的樣子、他的談吐常常讓我們很不屑。我們每個人內在的八識田中,都有很多、很多的不屑,不要欺騙自己。

            一個恭敬就足以包括你學佛的全部,修行怎麼修?有時候不要講得太深奧,我們要去回答深奧的問題,首先要簡單的問題能做到。不要一看到人,就談什麼是中道?談什麼真正的如來和真正的法性?簡單的你做得到,再來問第二個問題,你才不會自取其辱。你要去明白你問的問題,它離你個人的境界差太多了。

            事實上,你應該很真心很勇敢地這樣問:「師父,我是一個充滿嫉妒的人,我要用什麼方式才能夠去解決我的嫉妒?」我覺得你這樣問才得體。一剛開始就問我:「師父,我應該怎麼修行?」如果你沒有輕視別人,你可以來問我怎麼修行?但是我偏偏看到有很多人,他們不是不想問、不會問,就是問得太多了。但他們個人連基本動作都不做。簡單地說,連做人都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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