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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 15 三月 2015 09:06

金剛經六祖口訣講記-16

作者  釋達觀 / 講述  無念齋 / 整理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須菩提問一切發菩提心人,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須菩提見一切眾生躁擾不停,猶如隙塵,搖動之心,起如飄風,念念相續,無有間歇,問欲修行,如何降伏。

            第二個問題是云何應住?剛發菩薩心的人,心總是起伏不定,他發這樣的心,到底真的可以長住、安住嗎?他真的可以遇到任何的境界不退轉嗎?實在是很難。佛跟我們不太一樣,佛是隨緣安住,也就是我們常講的隨遇而安。緣就是隨著各種境界,無論什麼境界都能夠安住這個菩提心。佛可以這樣,但剛發菩提心的人恐怕沒有辦法這樣,所以須菩提請佛慈悲告訴我們安住的方法,教我們如何像佛一樣能夠隨緣安住。

            第三個問題是當你沒有辦法安住菩提心,菩提心就是你的決心,決心就是你的正念,也就是說你沒有辦法念念安住,你沒有辦法念念有決心,你的妄心就會生起,所以才會問第三個問題:云何降伏其心?也就是請世尊教我們如何降伏妄心?

           「云何應住?」和「云何降伏其心?」事實上是一個問題。當我的心安住了,我不就降伏了嗎?當我的心沒有辦法安住,妄心不就生起了嗎?當我念念正念的時候,我的邪念是不會生起的;當我的正念失去了,我的邪念就生起了。簡單地講,這一段只問一個重點,就是請教世尊我們如何修行?

            [須菩提問一切發菩提心人,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經典有記載,須菩提過去早就已經成佛,只是現在再來幫釋迦牟尼佛,所以他才現比丘身,現大阿羅漢,他在此生有菩薩的程度。另外一位文殊師利菩薩,不但成了佛,而且過去還是七佛的老師。他為什麼現在現菩薩呢?這種概念會讓我們覺得這些佛實在是很慈悲,他們的角色隨時在互換,最主要就是要成就眾生而已。簡單地講,誰在台上誰在台下都沒有關係,能夠幫助眾生才是關鍵。一樣的道理,台上台下要一起搭配,才能夠把這齣戲演得好。須菩提其實是在代我們問。

            [須菩提見一切眾生躁擾不停,猶如隙塵,搖動之心,起如飄風,念念相續,無有間歇,問欲修行,如何降伏。] 我們的心不能夠止息,就像隙塵。你黃昏的時候看陽光,你注意看陽光就能看到灰塵。我相信每個人都看過,陽光所照的灰塵在那飄來飄去,我們的心也是這樣。問題在於「念念相續,無有間歇」,這講的是我們前念是妄念,後念也是妄念,所以我們念念都是妄念,所以「無有間歇」。在《楞嚴經》裡講「歇即菩提」:歇,比如我們走路走累了,我們會說:「歇一下,休息一下。」它指的是「止」。「歇即菩提」指的是:當你的妄念能夠止息,那你不就開悟了嗎?菩提就是覺悟。

            禪宗的修法跟教下的修法不太一樣。禪宗的修法為什麼叫「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呢?它用各種方式要讓你的妄念不起。教下可能要透過戒、定、慧,可能要透過信、願、行,可能要透過聞、思、修。我現在所講的都是修行的次第,禪宗不見得按照這個次第。六祖大師說「隨方解縛」,也就是你到底執著在哪裡?你到底哪裡綁住?他就破你哪裡!

            禪宗到底用什麼方式,讓你的妄心停止呢?禪宗最擅長用一招,叫「參話頭」,就是要讓你停止妄念。我要講一位來果禪師,他很有名,而且是近代的人,清朝的。如果你有機會看來果禪師的開示錄,你可以看到他參禪的過程是相當坎坷的。他不像一般的出家人,他走到哪裡都被人家驅趕。表面上他看起來不遵守規矩,事實上他並不是不守規矩,而是一直在參禪。他只參一句話:「念佛是誰?」。為什麼這句話能夠讓你止息妄念呢?我們現在做個實驗。「念佛是誰?回答!回答!回答!」「念佛就是阿彌陀佛。」「我並沒有說你念什麼佛?我是說念佛是誰?」「不知道。」「不知道什麼?」「不知道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要講。念佛是誰?」「不知道。」「叫你不要講,你還講。念佛是誰?你不是喜歡想嗎?念佛是誰?想!想啊!念佛是誰?你再繼續想。」「不用想。」「我叫你想,你想得出來嗎?」「不得思量。」諸位,他是我們這班最會胡思亂想的同學,依據我認識他那麼多年,他妄想是一百分。這麼會妄想的人,我逼他想,他根本想不出來,他根本想不出「念佛是誰?」。你用你的大腦去想,看你怎麼想,你就是想不出來,所以想到最後你連念頭都起不起來。這就是禪宗最厲害的參話頭。你們這班適不適用?我不敢用,如果用,你們下節課就不來了。用這樣逼你,你會覺得:「這是什麼狀況?我應該怎麼辦?」這種手段相當激烈,他要麼把一個人逼到開悟,不然那個人就瘋掉。你們有沒有聽過學禪的人學到最後瘋掉?

            來果禪師出家的目的就是要了生死,他要開悟。他難道像你們一樣是為了做早晚課嗎?他出家是為了讓你供養嗎?當他起這樣的決心之後,他就參這句話「念佛是誰?」。這句話參下去根本沒有答案。我們剛開始胡思亂想習慣了,突然參到這句話,你的思慮會被你打住,你好像被一個東西綁住,你想起個念頭也起不起來。當他參到得力的時候,就狀況百出。人家在過堂,也就是用餐,他好像很癡呆地跟著人家去過堂,坐下就跟著人家坐下。碗筷拿起來,就停在:「念佛是誰?」結果執事的人過來,給他臉上打了一巴掌,意思是說他調皮搗蛋。打下去之後,那個碗掉下去,他還是「念佛是誰?」,連續打五下,他還是「念佛是誰?」還是沒有起個妄念,還是「念佛是誰?」這個念。他來來去去都是這個樣子。

            他參加禪七,打禪七大陸最有名叫高旻寺,也就是你死了就把你丟下去,沒有什麼病號,所以高旻寺在打禪七常常有死人,那很正常,比魔鬼訓練還可怕。打死了就算了,誰管你!時間沒有到要上化妝室,就尿在褲襠,沒有關係。反正就在那參,任何人都一樣,你有任何狀況都一樣。人家都已經解七了,來果禪師還坐在那裡:「念佛是誰?……」寺廟裡的很多住持看到他就很頭痛,常常把他當作瘋子,簡直是瘋和尚。最後他開悟了。看那個過程實在是嚇死人。他也曾經參到沒有辦法參出來,跳河自殺又被救。對一個真的要開悟的人,你知道他們是什麼心態嗎?在他們還沒有開悟之前,他們的心就像雙親已經死亡一樣的心一樣。他們常常抱著這種心,是相當難過的。當來果禪師開悟之後,以後換他主持禪七,他規定一定不能打人家耳光,因為他過去被人家打好幾個耳光,所以他明白那是什麼狀況。

            只要你參到入狀況你就會變成這樣,這叫起疑情。外行人,不是明眼人看,有時候以為是裝蒜,有時候以為是瘋瘋癲癲。這對你們不太適合,因為如果你去上班,你說:「念佛是誰?」你怎麼上班?不然,禪七回家之後,看到你妻子兒女:「念佛是誰?」她馬上跑過來找我:「師父,我老公學一學怎麼瘋掉了?」專門參話頭的人,要麼這個人閉關,要麼這個人真的是修行人。因為參到最後,你的念頭都起不起來。我覺得你們不太適合這種手段,因為這很激烈,這是對一定要開悟的人,你們好像都不一定要開悟。

            我們來談比較溫和的方式。六祖大師沒有用這個方式。這是後來宋朝才用的,那時最有名的是「話頭禪」和「默照禪」。六祖大師那個時代不是這樣,大師實在是善巧方便,你看整本《壇經》,他開導人、度化人都很有智慧,而且我們好像還看得懂。他用什麼方式叫一個人不起妄念呢?最有名的公案就是他度他的師兄陳惠明的公案。他師兄為了追衣缽而去追他,他把衣缽放在石上,他的師兄拿不動,就知道六祖大師是有道之人。他向六祖大師懺悔,說他是來求法的,不是為衣缽而來的。六祖大師就為他開示一句很有名的話:「屏息諸緣,勿生一念」。這八個字很重要!為什麼要從這句話開始來講呢?這句話有很重要的關鍵。我們先來談這句話前面的緣生。為什麼我們的妄念會沒有辦法止息呢?最根本的道理就是我們無明作祟,叫做一念無明。你不明白真理,所以你會去追逐,你現在的心就是一直在追逐,但你不知道你在追逐什麼?

            今天中午一點的時候,忽然有個老師到我山上去,他就問我這個問題。他說:「師父,我很不快樂。」我問他:「你有沒有學佛?」他說有,他已經學很久了,但他就是不快樂。我問他為什麼不快樂?他說他的心不能清淨,所以很不快樂。我接著再問他第二句話:「你只有因為這個問題不快樂,還有沒有其它的?」他說還有,因為他現在當老師,他覺得教學上遇到了瓶頸,學生都不聽他的話。我問他:「還有沒有第三個問題?」他說還有。我說:「你不要再講了。我以為你一個問題,因為心不能清淨。問題居然這麼多!」你的人生應該就只有一個問題!如果你還有第二個問題、第三個問題、第四個問題……你根本就不懂人生。這就代表你的人生有第二個追求,第三個追求……接下來叫盲目的追逐,你在追什麼你根本不知道。以前讀書的時候,想要追逐考試第一名;出社會之後,想追逐有個好的工作;沒有女朋友的時候,想要追逐一個女朋友;結了婚之後,想要追逐一個孩子;有了孩子之後,想要追逐一個有成就的孩子。你現在退休之後呢?你想要追逐什麼?你一定答不出來。跟你幾歲不相干,你的內心到現在還不清楚你到底在追逐什麼?你不要以為年輕人可能比較會追逐,年紀大的可能不太會追逐。這不能成立。比如說,二十歲的年輕人想談戀愛娶老婆;七十歲的老伯伯也還是依舊會娶太太,所以為什麼常常會被騙。這個追逐的心沒有變。

            答案就出現了:你不知道你在追逐什麼?所以你一天到晚在胡思亂想。你在想什麼?你也不知道,你就是胡亂地想。你什麼都想要,什麼都想追。「追逐」有個相應的佛學名詞,叫攀緣。你在攀什麼?你也不知道,東攀西攀,一天到晚都在攀緣。你向外面攀緣,而不是向裡面攀緣。「念佛是誰?」那個「誰?」是向裡面。你一百個概念有九十九個都是向外,難怪,向外面就是六道輪迴。你就在外面轉,因為你的概念都是六道輪迴,都是向外面去。你什麼時候才能夠止息呢?你要止息你的妄念,就不應該攀緣,而是要隨緣。這兩個名詞很重要,會決定你會不會開悟。但很少人去探究這兩個名詞。不攀緣並不是要跟外界隔離,我是叫你隨緣度日、隨緣度化、隨緣安住。

            就是因為一般人都攀緣,所以六祖大師才會跟他的師兄陳惠明開導「屏息諸緣」。他的師兄還是有來歷、有修行的,雖然會追衣缽,可能只是一時迷惑,因為大家起哄。當他聽到「屏息諸緣,勿生一念」,他果然就如此。這八個字講完了之後,他的心就靜下來了,就只差臨門一腳他就會開悟。於是六祖大師再補一腳:「不思善,不思惡,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他就開悟了。你看書不要看過就算,這個是修行,這個公案並不抽象,很真實。就在他願意止息所有的妄念、回歸本來面目的時候,他不就證悟了嗎?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是佛讚歎須菩提,善得我心,善得我意也。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深知佛意。須菩提深知世尊的意思。

             [是佛讚歎須菩提,善得我心,善得我意也。] 你可以瞭解別人的心意嗎?你能瞭解佛、祖師的心意嗎?你能了解你老師的心意嗎?

             前面是須菩提讚歎釋迦牟尼佛,現在反過來,是佛讚歎須菩提。這不是一來一往,而是有事實根據的。佛讚歎須菩提有兩個意思:第一個,就是須菩提能夠在佛的日常生活當中去察覺世尊要演說甚深的法義,所以是讚歎須菩提的大智慧;第二個,須菩提能夠為所有的眾生來問這個問題,是須菩提有大慈悲心。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佛欲說法,常先戒敕,令諸聽者,一心靜默,吾當為說。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這一段在講萬緣放下。這八個字你看起來好像不需要解釋,因為好像任何人都看得懂。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不開悟。開悟在生活,很多的公案是很平常的。誰能夠看到平常,誰就證悟到平常心。有一個出家人有一天晚上在打坐,一直坐,坐到半夜,忽然喊一聲:「我開悟了!」就沒有聲音了。這一聲很大聲,他的師父在禪堂聽到了,隔天早上就在大殿中問:「是誰昨天喊說他開悟了?站出來。」弟子站出來之後,師父問他說:「你開悟,悟到了什麼?跟我說。」他的弟子哈哈大笑,說:「原來師姑是女人!」他的師父也哈哈大笑,說:「你果然開悟了!」或許他從來沒有觀察過他師姑是女人。

             我們再回到來果禪師的故事。因為來果禪師一天到晚在禪堂或大殿裡只有參「念佛是誰?」,其它什麼都不管。有一天,他的師兄問他:「來果,大殿裡面擺的是哪幾尊佛?」他說:「不知道。」接著問他第二個問題:「來果,那個護法神到底有沒有長鬍子?」他也說:「不知道。」我們只要去大殿就會看到迦藍跟韋陀,他在那邊參好幾年,居然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長鬍子?這是真話,因為他從來沒有抬頭看。你做得到嗎?「原來師姑是女人」這句話我相信我懂。你懂了嗎?我相信你原來是不懂的。

             我跟你講這個公案,就是告訴你,你不要以為這一句沒有什麼?你常常都認為沒有什麼?不然我問你:「什麼東西才有什麼?」不要錯過「沒有什麼?」,就在「沒有什麼?」當中去悟到「什麼?」,那你不就進入了嗎?為什麼這句話叫「萬緣放下」呢?你隨便問我一個問題。「師父,藥師佛十二大願,為什麼要從女身轉到男人身才能夠成就佛道?」「汝今諦聽!」請你告訴我,我剛才跟你說「汝今諦聽!」後這個過程沒有講話,你老實跟我講你內在的想法。你在等?等什麼?等輪迴嗎?你等我講話給你聽嗎?你不會當下一念就清淨了嗎?你還在等我什麼?我現在所講的是心法,我講的就是你的內在,你的內在就是這個樣子,所以你在耽誤你自己。很多公案不露痕跡,只要把它演練一遍,你就可以感受到你的內在在做什麼?「等」是一個陷阱。當我跟你講「汝今諦聽!」,你就要萬緣放下;「當為汝說」,你不就開悟了嗎?你就是放不下,要在那裡等。為什麼釋迦牟尼佛拿一朵花,大迦葉尊者會破顏微笑?之後,釋迦牟尼佛沒有講法。所有的弟子都在等他的老師講法,就像剛才麥克風有問題,你們都在那裡等,很無聊對不對?你就不能夠在那一剎那放下,你放下不就得了嗎?放下你不就到家了嗎?我們現在講的就是現前的公案,不用去拾人牙慧。我們談的就是你現在的樣子,你能夠體會,你對很多的公案會有很深的感動跟感觸。

             [佛欲說法,常先戒敕,令諸聽者,一心靜默,吾當為說。] 一心,不就屏息諸緣了嗎?一心,不就得定了嗎?《彌陀經》不是說念到一心不亂嗎?當我們能夠一心靜默,靜默就是回到內在了。你的內在不能夠講,不能夠形容,當你回到你的內在,吾當為說,一點就開悟了,所以一竅通就竅竅通。你要好好去思維,如果你思維不出來,你要真正去思考一個問題:你什麼時候才要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你回去面對這個問題,問內在。你今天的課懂不懂,我覺得其次,你不發心,你就去探討你內心的動機到底是什麼?老實面對自己,不要害怕,不要不敢面對自己內在的醜陋。誰先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就先來找我,我給你的獎品就是一拳打下去,那不就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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