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曰:「惡用即眾生。」何為惡?何為善?哲學家叫愛智,是愛好智慧的人,光是這兩個議題,歷代的哲學家就擺不平,你更不要輕易認為自己懂。既然你不懂,你可能會常常把惡的當成善的。你要平心靜氣地問自己:「我這樣做對嗎?」比如:「我是善待一個人還是害他呢?」或:「我的強勢是不是會讓對方變得更無能呢?」或:「我的退讓是不是會讓對方生起承擔的力量呢?」這一種概念很難判斷。我過去開過玩笑:「有一天有人讓你當住持,不知道是業障現前還是福報現前。」
本體,你根本不用談,不管迷或悟,本性不增不減。不論你造業,還是行功立德,不論你有沒有功夫,就看你如何展現。問題在於,這是建立于智慧之上的。有智慧的人要生起慈悲心不難;而有善心的人要生起智慧則很難。善心與慈悲不同,你沒有資格說自己慈悲,因為沒有智慧則不能符合「慈悲」二字。慈能給眾生樂,悲能拔眾生苦。一般人只是善心,只是幫助別人,卻沒有能力解決別人的問題。故,有善心的人不見得有智慧;有智慧的人要培養慈悲就容易。
既然是善用,「善」一定代表慈悲,「用」一定代表智慧。一般人為何是惡用?沒有智慧的人,很難做對事情。幾乎所有父母都真心疼愛子女,但卻缺少了智慧。所以,子女能瞭解父母的心意,且能孝順的並不多。此二者互為因緣,彼此都要承擔。父母應該如何正確對待子女,是沒有教案手冊的,與另一半、公婆、妯娌之間的關係亦複如此。這些問題每天都跟你在一起,從你懂事就一直跟隨著你。你靜坐時當思考這些問題,先把角色的問題想清楚。
儒家談仁義,孔子談仁,孟子談義。仁要建立于正義之上。孟子講話很不客氣,他罵有些人是畜生。而道家認為善惡是相對的概念,也談以德報怨。孔子和孟子想盡辦法要把仁義道德談清楚,代表一般人對此不清楚。我上課講得清楚,是幫你們還是害你們?從公案中可見,講得越清楚,害你們越多。所以,不可以說破。任何角度,任何該讓你們思考的,我都幫你們講開了,你們就沒有什麼好悟、好參的了。
上次有同學問我一個問題,我說:「自己想,想清楚。」他卻回答:「師父,我們就是想不清楚才來啊!」你們會認為:「師父為什麼不告訴我?」我要談的是,善與惡不是那麼好懂的。有的事情,做得恰當才是善,做太多了就不是善,講法亦是如此。故,《法華經》中提到一個概念,為人說法要適可而止,對方貪法則不可以講。《法華經》亦反對小沙彌出家,因為出家人自己道業未成,卻變成保姆。
師父不收徒弟,你說他不慈悲;如果師父收,卻說師父只收男眾,不收女眾。如果你只看這個現象,用你的腦袋,是不圓滿的。你做什麼事情,不見得要解釋,你知道你在做什麼,所以只有默默自己承擔。現象界你沒辦法談,故善與惡不能以很膚淺的角度來看。比如,你是一個醫生,吃藥之前,一定先考慮到這個藥會產生什麼副作用。一般人不管,他只管吃藥下去暫時能好就好。治療效果可以馬上看得到,而副作用卻慢慢才看得到。一般人看不到副作用,只看到當前的結果。比如,孩子吵就給他錢,要什麼都給他。同理,你們想叫我講法一直講下去,講十個小時。可是,你為什麼不把一個月的飯一次吃完?你還未突破,未開悟之前,不要太相信自己的腦袋。你做事情,最好適可而止。
聞後思惟:做事情,如何能恰到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