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傳心法源
【禪宗法脈圖】

在談黃檗禪師的《傳心法要》之前,我們先來了解他的思想來源,比如六祖大師也有他思想的來源,禪師的思想來源不外乎都是來自禪宗的傳承。禪宗法脈傳承圖,這個就是一個心法的傳承,就像我們每個人家裡面都有他自己的族譜,族譜記載你祖先從哪裡來?這是血源的關係。我們學東西也有傳承,我們要去知道它的傳承。
禪宗的傳承,先從菩提達摩來中國開始談起。菩提達摩到中國的時候,先傳法給慧可,傳給慧可時曾預言禪宗傳人的變化,說:「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現在來看這個預言,這個「一花」指的是初祖菩提達摩,我們一般都很沒有禮貌稱他「達摩祖師」。你要稱他的全名「菩提達摩」,因為達摩是「法」的意思,你要加上「菩提」兩個字。「菩提達摩」就代表「一花」,一朵花它有五瓣葉子,這「五葉」就是說他下面會有五個傳人,哪五個呢?二祖慧可,三祖僧燦,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惠(有人用慧)能,傳到六祖剛好是五位。這是「一花開五葉」中「一花」的第一個意思。
「一花」的第二個意思,這「一花」指的是六祖惠能,六祖惠能下面開「五葉」,「五葉」就是五個宗派。這兩種意思你都要明白,這叫做「一花開五葉」。禪宗有一個術語叫「五宗七派」或是「五家七派」。「五家七派」指的是六祖惠能下面所發展的傳承。這五家的傳承,根據《壇經》裡面的記載,在六祖大師門下悟道的有四十三位,這是有記載的,沒有記載的還很多。但是裡面有兩個弟子最有成就:一個是懷讓禪師;一個是行思禪師。這兩個弟子下面發展出五宗,行思禪師下面衍生出曹洞、雲門、法眼;懷讓禪師下面衍生出溈仰跟臨濟。
你們猜我傳承哪一宗?「曹洞宗!」你現在到大陸以及台灣各個寺院去問,這五宗現在幾乎只剩兩宗的天下,哪兩宗呢?就是曹洞跟臨濟。其它三宗漸漸衰微,不是說完全都沒有,還是有,但是你走到哪裡去幾乎都是這兩宗。台灣各大山頭,譬如法鼓山,佛光山,中台山,他們的傳承幾乎兩宗都有。你現在所聽到的曹洞跟臨濟,其實就是禪宗五宗其中的兩宗,這兩宗發展得最好。這兩宗也發展到日本,像日本的永平寺,永平寺是日本很有名的禪宗道場,那是日本道元禪師來中國,悟道之後回日本開創的,它是曹洞宗。他們的寺院有很多不是出家人,因為有很多社會人士常常會定期去那邊進修,進修時間差不多兩年,就像一個人去當兵當兩年,就像我們這裡所講的短期出家。那兩年對他們的人生有很大的改變,對他的思想、心性的提升也有很大的助益。你們有機會可以上youtube這樣的網站,去查日本的永平寺,可以看到從一大早四點,他們整天日常作息及參禪的生活。那個影片我看得很感動,你們有機會也可以去看看人家到底是怎麼蛻變的?為什麼一般社會人士他們也能夠像出家人一樣,去體悟那種真正坐禪的生活?
臨濟宗下面又發展出黃龍跟楊歧兩派。「五宗七派」就是五宗再加黃龍、楊歧兩派。一般談都談五宗,比較少談到七派,這是禪宗的一個傳承。五宗七派他們每一家的教學風格都不一樣,比如像臨濟專門用「喝!」的,大喝一聲!為什麼要大喝一聲呢?「你起來」,「嘿!你起來幹麼?」「我是叫某某起來,你起來幹麼?」「某某是你嗎?你是某某嗎?」「嘿!坐下!」這是演練給你看,但是我剛才在講就有禪機啊!我說:「某某起來!」他就起來,某某是他嗎?不是他!你知道嗎?「某某」是他的假名對不對?你叫張三,叫李四,其實張三,李四不是你,你只是貼個標籤而已。我記得以前我們讀國中的時候,有時候很無聊,就在前面同學的背後貼一張標籤,比如寫「烏龜」,前面同學他不知道,但他站起來後全班都在笑。難道「烏龜」是他嗎?所以這是臨濟的「喝!」
德山禪師他是「棒!」人家要去跟他參禪問法,他就一棒打下去,人家問什麼他就一棒打下去。那天恰巧遇到一個出家人,我跟他聊天,他說:「達觀法師,你都不知道我師父很凶嘿。」我說:「多凶?」「我師父常常拿竹竿打我們!」我說:「哦!怎麼現在還有這麼慈悲的師父?我都不敢拿粉筆丟學生了,他還敢拿竹竿打你們,現在這樣的師父很難找呢!」這個就是德山的特色,他都是「棒!」看到人他就打,你問他什麼他就打。現在的師父都要看徒弟的臉色,我現在坐在這裡有沒有看你們的臉色?你們臉色不好,下節課你們就不來了。趙州呢?趙州禪師只要看到人都叫他「喝茶去!」來這邊跟我聊天的人,有沒有人不喝茶的?我有沒有請你喝茶?那你喝茶悟到什麼?你悟到要上化粧室對不對?這些到處都有禪機,像雲門,他都是拿餅給人家吃。
各宗各派,他們的教學方式不太一樣,各家有各家的特色,他們度化別人的方法巧妙各有不同。如果你自己要學禪,你要多用心去看別人跟我們講什麼話?你要多用心,不要輕易帶過。為什麼說你不要輕易帶過呢?有一次有個學生,他剛進門,我坐在那邊喝茶,他坐下去之後,我就這樣。來,「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問我?」「你會說什麼?」我在抓啦!「你在抓什麼?」「我在抓什麼?我在抓空氣啊!」來,「你繼續說啊!我抓久了手會酸。」我在抓的意思是說:「世間的事情,有什麼東西是你抓得住的?」你只要能夠告訴我,什麼東西你抓得住,換我包一包紅包給你?「業障!」業障?你業障拿得出來秤嗎?這是一種啟示。很多人說我們台灣的教育是填鴨式的教育,國外的教育是啟發式的教育。最善於啟發式教育的就是禪宗,沒有一個老師比禪師更懂得啟發別人。像我們這班有很多同學都為人師表,古今一些禪師的接引方式,你們要好好體悟,好好啟發你們的學生。
一、乞師安心
時有僧神光者,曠達之士也。久居伊洛,博覽群書,善談玄理。近聞達磨大士住止少林,乃往彼。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堅立不動,遲明積雪過膝。祖憫而問曰:「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光悲淚曰:「惟願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群品。」祖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光聞祖誨勵,自斷左臂。祖知是法器,遂因與易名曰慧可。可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祖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可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
我們現在開始來講《傳心法要》。首先,他的思想來源根據是從哪裡來的呢?他的思想傳承當然是一代傳一代。上節課談到每個人都有心,不管是那個行業的人,都要認識自己的心,因為所有的問題都是由這個心產生。
一、 乞師安心,我們先從這個公案開始來談。
「時有僧神光者,曠達之士也。」這個「時」,就是魏晉南北朝時代,在魏晉南北朝時代有一位叫做神光的出家人,就是後來的二祖慧可祖師。神光出生於西元四百八十七年,圓寂於西元五百九十三年。神光是一位心胸很豁達的人,心胸不豁達學佛很難,為什麼很難?你心量不能包山包海,海闊天空,不能廣大猶如虛空,你這樣要領悟是很難的。心胸豁達的人來學佛出家最好,但是現在電視電影所拍出來的片,對出家人的形象建立都很不好。他們所拍的片,是什麼樣的人才會出家?都是窮困啦!潦倒啦!失意啦!沒有錢啦!沒有地方去啦!或是做壞事的人才會出家,電視、電影都是這樣演的。真是這個樣子嗎?各位看我是這樣的人嗎?二祖神光是這樣的人嗎?我可以很慎重地告訴你,都不是這樣的人!以前的出家人都很有學問,而且人格清白高尚,是我們現在的人所望塵莫及。
「久居伊洛,博覽群書。」「伊」就是伊水,「洛」就是洛水,「伊洛」指的是河南洛陽。神光是河南洛陽的人,還沒出家之前,就精通儒、釋、道三家。「儒」包括我們所講的諸子百家,「道」這個裡面有一個名詞叫做「三玄」,三玄是老、莊、易,也就是老子、莊子、《周易》。《易經》這本經本來叫《周易》,是因為我們對於《周易》這本經的尊重,改名叫《易經》。老、莊、易古時候叫「三玄」,玄的意思是相當深奧的意思。神光不只對佛學很深入,對老、莊、《易經》也相當透徹。神光的知識這麼好,我也很讚歎,因為這些書,我過去也很喜歡讀。但是你現在注意看一個問題,你把博覽群書旁邊寫兩個字「知識」,這叫知識,知識跟智慧不一樣,知識不是智慧。很多人學佛學了很久,搞不清楚什麼叫做智慧,智慧就是我們現在所講的般若。知識跟智慧有沒有關係?有關係。我舉例說明,現在牆上掛著一幅《心經》,《心經》幾乎每個人都會念、會背,甚至有的人抄寫過很多遍,但是你有《心經》的智慧嗎?人家是觀自在菩薩,我們是觀不自在眾生。智慧是什麼?我現在解釋,「男眾不會煮菜的舉手?」我們這班男眾這麼優秀,都沒人舉手。「女眾不會煮菜的舉手?」來,我請教你「你會煮菜嗎?」「會!」「你會不會煮素食麻婆豆腐?」「你現在暫時不用做,我現在介紹你到書局裡面去買一本傅培梅女士的食譜,裡面有教你怎麼煮素食麻婆豆腐,你認真把它看完之後,有沒有知識?」「有!」「她是不是有知識?」「是!」「這樣你會不會煮了?」「好吃不好吃而已。」比如傅培梅女士講,豆腐要買一般的,不要買千層的,要加多少鹽?要加多少胡椒粉?放多少八角?好,那你現在按照食譜教你的方法,也買了材料,接著你到廚房裡面去煮,煮出來之後,你這樣有沒有經驗了?「有!」但是只煮一次的經驗,這樣的經驗夠不夠?「不夠!」不夠對不對?所以你至少要煮個比如說一百次,這樣才算是經驗豐富。我們一般人就停留在這邊,現在他有知識了,再透過知識他實際練習,這叫做經驗。那這樣好不好?這樣算不錯,這樣叫做這個人有「智」,但「智」跟「慧」不一樣,「智」偏於事,「慧」偏於理。那現在問題在哪裡呢?「博覽群書」對神光來說這就是他的知識。
「善談玄理」就是書裡面的知識跟道理他也能講的出來。這樣的人算懂還是不懂?其實是不懂。我現在還是回歸麻婆豆腐。那你現在按照食譜寫的,把這盤麻婆豆腐煮出來給我們吃,比如三個人吃,你覺得我們會不會說好吃?「個人口味不同!」不是傅培梅女士跟你講鹽巴要加一匙,胡椒粉要放半匙,糖也要放半匙嗎?書不是這樣教你的嗎?你現在知道吃的人口味不同,你看,漸漸有智慧了,你會應用啊!那你現在煮麻婆豆腐給全班的人吃,大家都說好吃要怎麼煮?「要懂得變化!」我們學佛也是這個樣子。比如這本經它怎麼寫,你就怎麼看,接著它說怎麼做,你就怎麼做,但我還是說你沒有智慧,因為你對真正的道理不明白。佛經所寫的東西不是固定的,《金剛經》說「法無定法」,你怎麼可以用一定的方法去講給所有的人聽,這是沒有用。今天困難的,就是在我們對這個「理」不通達。神光也一樣,他博覽群書,代表他的知識相當淵博;而且善談玄理,也能夠講出道理來,像這樣的人在當今這個時代,已經算是了不起了。甚至有的同學可能會講說「這樣的人一定是開悟的人」,不要道聽途說,不要跟別人一起說。我稍微講一下我自己,這個書我也有看,我上課也可以跟各位談一些,而且我自己也有寫書,神光他沒寫書,我寫五本。但是,其實我自己也不懂自己。所以不要說「講得出來,一定是個開悟的人」,這樣的話不要說。有的時候師父沒說,做徒弟的也不要妄加揣測,這樣反而對你的老師不好。神光有沒有修行?他有修行!他怎麼修呢?他除了看書,會跟人家講道理之外,他還坐禪,他坐禪坐了八年。直到三十二歲那一年,在坐禪當中,由於他的精進,感動了天人,天人就對他說:「你應該到少林寺去找一位聖人,這位聖人叫做菩提達摩。」你有沒有坐禪坐到天人來對你說「你要來禪心學苑?」你坐禪在打瞌睡,天人看到你這樣,怎麼會感動?神光書也讀了,道理也講得出來,終日坐禪也坐了八年,這樣還是沒辦法明心見性。那在座的同學,你有比他更認真嗎?如果現在有這樣精進的人,他還會找老師嗎?他已經開班授徒了。其實我停課停了三年半,我的苦衷只有一個,我可以騙天下人,我不可以騙自己。也就是說,我還不了解我自己,我不可以騙自己。所以,我停課,我要好好找回原來的我,我要好好了解自己。其實我有很多缺點,我只有一個優點,我的優點就是深知我所有的缺點,這個就是我唯一的優點。我雖然還沒了解自己,但是我很勇敢面對自己。修行不敢面對自己的人,根本修不了,這個不敢面對,違背你的修行。
「近聞達摩大士,住止少林,乃往彼。」神光自知未悟,需要親近善知識,又有天人的指點,神光就去參訪達摩大士。大士一般是形容菩薩的意思。達摩大師出生在西元幾年,卒於幾年,沒有人知道,很難查得出他的資料,沒有人知道他的生平。相傳達摩祖師從印度坐船到中國,是從廣州那邊上岸,那時他已經一百多歲了。有兩種說法,一種說法是他那時已經一百二十歲;另一種說法是那時已經一百五十幾歲。一百二十歲就跟虛雲老和尚一樣。達摩祖師他到中國的年代其實一般人不太清楚,只知道大概是在西元四百七十幾年,一直到西元四百八十幾年,一般的估算,就是梁武帝那個時代。
「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其年」應該是達摩大師來中國的那一年,他是十月份到達中國的,因為跟梁武帝話不投機,就轉到河南蒿山少林寺的後山,就在那一年的農曆十二月九日夜,他到那邊面壁坐禪,我們是面壁思過,他是面壁坐禪。中國的農曆臘月,天氣都很寒冷。「天大雨雪」,「雨」那個字要念四聲念「玉」,不能夠念「雨」,念「雨」就是下雨,解釋會變成「那一天下雨又下雪」,要念「玉」是降下,就是「那一天晚上,天空下著大雪。」
「光堅立不動,遲明積雪過膝。」「光」是神光,「堅立不動」,站著都沒有動,「遲明」就是天剛亮的時候。神光一整夜站著都沒有動,一直站到天亮,那時雪已經高到蓋過他的膝蓋。現代人有沒有這種精神?我說有,而且人數還不少。有新聞說有人為了排那個漫畫,居然排了十七天!這則新聞讓我感慨良多,如果用這種精神來學佛,早就做佛祖了。居然有人會為了漫畫,排隊排了十七天,而且只為了能夠排到前幾名,漫畫作者就會幫他簽名。天哪!這是什麼精神?你在「光堅立不動」旁邊寫兩個字「誠心」。上課求法要誠心,來,「你誠不誠心?」「找不到心!」你看,我們的學生講話都像禪師一樣,那我這個禪師的老師應該是什麼師?應該是絲絲入扣。我不知道,你抱什麼心來聽課?「你抱什麼心?」「求法的心!」那你等一下要留左手還是右手?等一下要留一手在教室知道嗎?「師父!我想留著這雙手幫助別人。」「哦!這麼有智慧,三年半不見,實在是刮目相看,這是我認識你這麼久以來,你回答最好的一次。」好,我幫你作這個動作,按贊!今天你來聽課,其實,是你的心態,決定你學得好不好?而不是,我講得好不好決定的,關鍵是在你,不是在我。我講這句話不是推卸之辭,而是我的肺腑之言;你們看公案都是這個樣子,都是由求法者自己的心,來決定他是不是能夠受益。
祖憫而問曰:「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你今天來求何事?「學習!」學習想得到什麼?「想認清楚自己!」你口袋有多少錢?「口袋有一百塊!」是嘛!自己口袋裡的錢,你怎麼在問我呢?「認識你自己」你怎麼找我呢?你找錯人了吧!「師父!我還看不清我自己的缺點。」還看不清楚你自己的缺點?我等一下叫所有的同學寫你一個缺點,因為我們同學看別人的缺點是很厲害的,他一下子就能看到你的缺點。我們遲鈍欣賞別人的優點,但是我們很容易看到別人的缺點。來,「你求什麼?」「求自己能夠無求!」求自己能夠無求?你講這句話不是矛盾嗎?你只要前面那個不要講,後面那個不就是了嗎?「我就是一直在求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看是求來吹冷氣。「求」這個字害死你了,儒家都這麼講:「事能知足心常樂,人到無求品自高」。有求你就掉入陷阱,什麼陷阱?你的心不會平靜。接下來所有的問題,都是因為這個「求」字產生的,你們可以好好體會,看看是不是這個樣子。達摩祖師看到神光在雪中站立了這麼久,心悲憫他,就問:「你求什麼?為何事而來呢?」
「光悲淚曰,惟願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群品。」以後你來找我講話,要稍為假裝一下,先學神光,要悲切,也就是你要流下那種求法心切的眼淚,知道嗎?你不要跟我談心事,談心事不要找我,為什麼不要找我?我就跟你講一句話「你的心事永遠沒辦法解決」,所以就等於不用解決。為什麼?「諸行無常!」你事情解決了你也不用高興,因為你馬上又會創造其它新的事情,你好好去體會這句話,看看是不是這個樣子。心中無事,那你就沒有心事,如果你心中有事,我告訴你「那個事是假的」,你只要認清「那個事是假的」那就沒事了。但如果你把它當真的,你的事永遠沒辦法解決,也解決不完。神光祈求菩提達摩祖師慈悲,開甘露門,「甘露」旁邊寫兩個字「涅槃」,涅槃是解脫的意思,開甘露門就是開解脫門。我們總覺得我們的心很苦,我們總覺得我們被束縛,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束縛著你呢?來,「什麼東西束縛你?」「現象界的事情。」現象界什麼事情束縛你?我先說我的束縛好不好?我被這個天空綁著,我很苦,請你幫我解決。那你會說:「師父,天空就空的,怎麼能綁著你呢?」你不是要談現象界嗎?我談一個天空比較大,它把我困住。什麼東西綁著你呢?你的妄知妄見,就是你錯誤的觀念綁著你!開甘露門就是求一個解脫的法門,求這個解脫法門,不但是為了神光他自己,也是為了一切的眾生,所以神光才講說「廣度群品」,就是廣度一切眾生的意思。
祖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如果真的要講真話,祖師講話可是不客氣的,但一般人如果害怕人情世故,就會被人情世故所綁,不敢講真話。你今天來這邊聽課,你就是要學最好的,如果你今天來這邊聽課,不是要學最好的,我勸你不要來。我過去在求學,我自己有一種想法,就是如果我要看海,我要看大海;如果我要看山,我要看大山;如果我要看書,我要看大書;如果我要求智慧,我要求最深無上的智慧。以前我有這樣的習慣,不知道你們有沒有?今天來這邊聽課,你是不是想聽到最究竟的智慧?要問問你自己的內在。其實我們的內在都很怯懦,我們內在是「師父,這個我做不到,也聽不懂,可不可以講一些我比較聽得懂的?」是不是這樣?不相信我問給你看,來,「你要不要往生極樂世界?」「要!」昨天阿彌陀佛打電話給我說,他那邊已經客滿了,他叫我今天宣佈。「客滿了怎麼辦?」「他要是客滿,我不會自己創造啊!」懂嗎?修行人要有志氣!以前有個朋友,有一次因為身上不夠錢,他要住旅館人家不讓他住,他就像神光一樣站在旅館外面站了一個晚上,然後發一個願:「以後我一定要蓋一間比你大十倍的大飯店。」要有志氣,要有心量,知道嗎?他如果客滿,我們不會創造一個極樂世界啊!我不是跟你開玩笑,我現在是在跟你講最上乘的法,西方極樂世界只不過是我內心裡面的一個角落,這個是我的心,你的心也一樣。為什麼?因為西方極樂世界是我的心創造的!我講這句話,你們認同嗎?「師父,《彌陀經》講西方極樂世界明明是阿彌陀佛創造的,你怎麼說是你創造的呢?」「我就是阿彌陀佛!」我就是阿彌陀佛啊!這樣你可以接受嗎?你有看到我頭上有光嗎?我只是腳踩地板,沒有腳踩蓮花。「即心即佛」我講這句話我負責任,阿彌陀佛、釋迦牟尼佛,跟我這尊佛,都是一樣,如果我這尊佛跟那尊佛不一樣,那就沒辦法佛佛道同。學禪宗的人可不可以去西方極樂世界?可以!因為西方極樂世界就在我的心裡,我往生其實是回歸我的心,極樂世界是我心中所幻化的世界,回歸我的心就等於回歸我心中的極樂世界。極樂世界不在心外。但是很多人沒有這樣的心量,總是心外求法。大家學東西,內心不要害怕,不要膽怯,不要認為好像我沒辦法,不要這樣想,你這樣的想法跟究竟的法義不合。達摩祖師很直接跟神光說:「諸佛無上妙道」就是說最上乘、最究竟的智慧,那是要透過什麼?「曠劫精勤!」你要下功夫。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你要好好下功夫,要「難行能行」。我們一般人很容易就被打敗,我們遇到困難就逃避了,遇到困難我們就退道了。「非忍能忍」難以忍受的你有辦法承受嗎?我相信你們有很多人看過密勒日巴祖師的故事,他師父馬爾巴上師不斷地考驗他,不斷地折磨他。我們現在的人很怕別人考驗我們,真的很害怕,但是沒有透過考驗你不能成就,就像你沒有透過聯考,你不能上大學。你不要害怕考驗,坦白說,其實那些都是你自己創造的,真的沒有人在考你,都是你內在的那個麻煩鬼在考你,那個麻煩鬼?就是你自己喜歡胡思亂想嘛,本來很單純的事情,你就把它看得這麼麻煩,明明跟你講你是佛,你不敢承擔,既然你不敢承擔,就跟你說,你是眾生,你也不服氣。你說:「師父,不要這麼看人低好不好?」說佛不願意承擔,說眾生又不承認,都是你自己胡思亂想在考你自己,不要以為有誰在考驗你,誰都沒有!但是就有同學又跟我講說:「師父,我們有冤親債主啦!」冤親債主是誰?你自己就是最大的冤親債主啦!有比你纏你自己纏得更深的嗎?你自己跟自己的糾纏如影隨形,理都理不清,你看到了嗎?
「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什麼叫小德?有的人說:「心地好就好,幹麻要學佛?」一個人說他自己心地好,就代表他不夠好,一個人說他有德,就代表那個人沒什麼德。那小智呢?比如我們讀了幾本書,或是有一點小聰明,我們就認為說「哦!我是根器很不錯的人。」如果你是這樣想你就錯了。有這樣心態的人是什麼樣的心呢?「輕心、慢心」,「輕」就是輕率,「慢」就是怠慢。這樣的人內心對法太過輕率。舉個例子給你聽,很多同學問我法義是用這個方式:「嘿!借問!」你現在不是在問路,縱使你是在問路,你也是在問生死這條路,你不可以這麼輕率。當然,我也不會要求你要多麼肅敬,要像有的人他跪在師父面前,然後雙手合掌那樣。不用那樣跪我,我經不起你跪,我還想多活幾年,你只要很誠懇的問我就好。那天,有個法師帶一個信徒來,帶了兩次,第三次我就跟他講,人家神光問法都要斬斷一個手臂,你來問法,連買個蘋果都沒有。結果,他下次來,果然就買一箱蘋果。我就跟他講:「我哪裡是這麼愛吃?」我是講求法的態度啦!我不是真的要吃你的蘋果,不是真的要你買東西來,而是說我們問法的態度要真誠懇切,要問就好好地問,不要隨便問,不要東問西問,然後問不出個所以然。如果以這樣輕慢的心態就想求得一真究竟最上乘的法,這種的態度來求法、學習、悟道,那是白忙一場啊!現在達摩祖師在告誡我們,這時候你要返照看看你自己學法的態度,如果是這種態度你要改過。
「光聞祖誨勵,自斷左臂。」在「自斷左臂」旁邊寫兩個字:「決心!」達摩祖師沒有跟神光說你要斷手臂,但是他為什麼要斷臂?《法華經》裡面有一位燃臂供佛的菩薩,你們還記得這個故事嗎?那個菩薩他燒掉兩個臂膀供佛,很多同學都只看到他燒掉兩臂,但不知道他裡面蘊藏的內涵。它的內涵是說「他再也不落入兩邊,一心乞求中道的意思」;這裡慧可自斷左臂,就如同那位燃臂菩薩同樣的意旨。你看到人家下這樣的決心,我們學習佛法,我很少看到有同學下決定心的。為什麼?有沒有人要說說看,為什麼下不了決心?為什麼大部分人沒辦法下決心?人家六祖一聞《金剛經》,知道這個法好,就馬上回家跟母親報告,然後立刻辭別老母去找五祖弘忍了。我們一般人為什麼沒有這樣的決心?「個人俗務多!」「所以就代表俗務比這個重要?」所以這個關鍵在於你求法的態度。那天有人問我說:「師父,你為什麼要出家?」我出家的理由很簡單,因為我自己在教,教到最後如果我自己沒出家,我到底在講什麼?我自己在講這個法這麼好,你們要下定決心,那我自己為什麼不把握當下?如果我自己出不了家,我的內心作何感想?所以我出家的理由很簡單,因為教到最後我自己沒出家,我對不起自己的內心。我只是老實面對自己的內心,因為我不可以欺騙自己,我不可以嘴巴說好,但是我自己不想出家,我也不想被綁啊!所以,你有面對你的心嗎?你的心在想什麼?你能騙得了誰?我就是沒辦法騙自己,所以我一定要出家。今天其實都是你自己在耽誤你自己,你過去的因緣,你的業障深不深啦!過去的就過去了,把握現在就是!你們不出家也可以悟道,只要徹底地放下,在家也可以悟道,一定可以悟道!
「祖知是法器,遂因與易名曰慧可。」法器不是我們所敲的這個木魚啦!達摩祖師知道神光是一個人才,他未來對佛法一定會發揚光大,這個叫作法器。有時候師父幫你取法名,你以為法名是隨便取的嗎?師父幫你取的法名有沒有特殊的意涵呢?為什麼他以前叫神光,現在改名叫慧可呢?意思是說這樣的人,才可以得到真正的智慧,所以取名叫慧可。法號其實可以當一個人的座右銘,你要時時謹記師父幫你取這個法號的用意,就像比如我幫你取「心意」這個法號,意思是「達摩西來一字無,全憑心意用功夫」,所以你應該在心地用功夫,趕快領悟才對。
可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慧可已經獲得達摩祖師的認可,所以正式向達摩祖師提問求法。我們常常講佛祖、佛祖,我們都用台語念「佛祖」,然後把佛祖這個名詞當成一尊佛的意思,其實這個「佛」是諸佛,「祖」是歷代祖師。慧可問說:「諸佛以及歷代的祖師,他們所傳的心法,是不是可以說給我聽呢?」手臂都已經斷了,還用非常懇切的態度來問達摩祖師。達摩祖師怎麼回答?
祖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匪」,不也。達摩祖師答說:「諸佛祖師的佛法心法,沒辦法從別人身上得到。」我的手為了求法都已經剁下來了,結果你跟我說,沒辦法從你身上得到?聽到這樣的回答,你是不是有可能會當場暈倒?相信很多同學會愣在那邊,甚至開始會在那邊胡思亂想,想什麼?「這個師父真是吝嗇,已經送他一箱頻果,裏面還包了一包紅包,還那麼吝嗇,不跟我傳法。」不然,就是猜說:「這個是不是師父自己也不會。」但達摩祖師回答的這句話很深,真是很深!法你真的沒辦法從別人的身上得到,不管他是誰?縱使那個人是釋迦牟尼佛,他也沒有辦法給你什麼?不要說是達賴喇嘛,連釋迦牟尼佛就在你的面前,他也沒辦法給你什麼?這時候的你會怎麼想呢?「我會看我自己的心!」我們一般人不會這樣,我們一般人只會愣在那邊,他不會一念回歸他的心。但是慧可就是慧可,他不一樣,他馬上回歸他的心,他問一句很重要、很重要的話。
可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我的心從來都沒有平靜過」這句話問得太好了。像慧可這樣的修行人,他的心都不平靜,你、我的心能平靜嗎?我今天看到你不來我會平靜嗎?我看到你不來我不會平靜。我看到你坐在那邊打瞌睡,我也不會平靜啊!我看到你坐在那邊眼睛一直瞪我,我也不會平靜啊!那現在慧可所講的狀態,是他的狀態?還是每個人的狀態?「每個人的狀態!」為什麼?「我們每個人心都不平靜!」但是,為什麼我們每個人心不平靜?「煩惱太多!」心為什麼不安?「想太多!」講一個就好,什麼樣的因素?「胡思亂想!」對啦!胡思亂想想太多,你要找出真正的問題點。這個就是我們大家學習的通病,我們現在的人,沒辦法好好思維,我們內心真正的問題點,我們只想請別人,教我們安心的方法。你不用學安心的方法,你只要找出你心不安的真正因素。這個功課你們回去每個人都要做,要清清楚楚地找出來,找出「為什麼我的心不安?」心不安因素很多,但是它有關鍵的核心,你要回去找,每個人找出一個就好。一個就好,那我們全班就可以找出很多。最後,我會幫你們歸納,找出它真正的關鍵。
